可在这个悸动的年纪，他就是会忍不住的多想。

如果明野再多一点见识就会知道，这种若即若离的姿态，正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陷阱。

就像是毒蛇一样，诱人靠近。

周水客皱眉看着他：“还不休息吗？”

明野忙应了一声跟上，老老实实在床上躺下，压下那些纷乱的念头。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多想的，晚上的周水客与白天的周水客就是两个人，尽管白天总爱逗弄明野，入夜后却格外拘谨，紧挨着床沿睡下，明野经常觉得他会掉下床去。

而且他一动不动，安静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身上总是冰冷，比窗外的风雪还要更胜一筹，好像怎么都捂不热。

明野有时甚至会想，真的有一个人睡在我身边吗？

“睡不着？”周水客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

明野心头一跳，因着距离很近，这句话就像暖风拂过耳畔，撩动心弦。

好柔软的一句话。

明野没来由地又多想。

寻常的人和上级同榻而眠时，也会有这般亲昵的对话吗？这是不是已经越过了某种界限？可细想起来，这样简单的关怀似乎又无可指摘。

明野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却也并不迟钝。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的示好，他总能敏锐地察觉意图后表明态度，不愿浪费对方的时间。

只有周水客让他困惑。

如果说这是追求，这又太牵强了，他很理性，眼底始终清明如镜，没有半点情情爱爱，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柔。

但这份温柔更像是他待人一贯的态度，自己在其中没有什么例外。

可如果说这不是，这般反常的关照又要怎么解释？

明野甚至一度怀疑，难道他是什么身负秘密的重要人物，所以周水客才会如此费心周旋？

想得实在烦躁，明野往旁边挪了挪，随便找了个话题：“我在想这雪什么时候会停，下了那么久，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周水客调整了一下睡姿，看向他：“快了，最多再过一个星期就会停，雪期不会超过30天。”

“您为什么如此确定？”

“不合时宜的雪，属于人祸，所以不可能维持太久，三十天是极限。”

“您是说……这雪是人为？有人能操控天气？”

明野震惊，细想起来又不是没有可能。既然有力大无穷治愈异能强大的卫斯宇，又有掌控火焰的周水客，再来个操纵天气的进化者也不足为奇。

周水客：“等雪停时，防空网也该损毁殆尽了。西岸城本不该有这样大雪，所以防空网从未预设过极端雪天。一旦防空网失效，除了地下的变异鼠，天上的变异鸟也能进来了。”

西岸城的防空网设计精妙，利用声波与丝网专门针对变异鸟类，不影响正常航行。即便大半城区沦陷，它仍在运转，明野难以想象防空网彻底失效的后果。

周水客的手突然覆上他的眼睛，强制他闭眼，明野这才发现他的掌心其实是温暖的。

周水客：“睡吧。”

明野拂开他的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周先生，您是否有获取药物和粮食的渠道？”

这些日子，周水客送来的食物中竟有丰富的肉类和蛋类，在西岸城粮食紧缺，每日粮食开始单一且限量的当下，这简直不可思议。

周水客不置可否：“怎么？”

“现在全城缺粮，我听说存粮和能源都撑不过几天了……”明野忽然住口，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

他侧目看去，周水客也正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那惯常的温和包容之下，是他自始至终的冷漠。

明野忽然醒悟，这才是周水客的真实面目，正如余朗，乃至卫斯宇对他始终保有的戒备与恭敬。

他是创世医疗的继承人，黎明军团的幕后之人。再平易近人，也改变不了他的立场。

或许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值得关照的后辈。

而他，始终有自己的谋划。

周水客又用上了他惯常的轻笑：“想让我牵线获取物资？那可得拿出等价的东西交换。”

明野听出了这是句玩笑，顺势下台阶：“也是哈哈，但是我比较穷，可没什么能拿来交换的。”

室内安静下来，明野翻过身，结束了这场对视。

他不知道的是，在黑暗之中，周水客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不……

你拥有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只是，你愿意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