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上一次在乌托邦的那场会议,这次会议上多了一张绝不应出现在人类阵营的面孔——
赛伦。
他灰白的皮肤在惨淡天光下泛着蜡质冷光,淡金色瞳孔毫无温度。
仅是静坐,就已经让周围的人类本能地喉头发紧,只有钟野进来时,众人的注意力才勉强转移。
直升机桨叶卷起的暴雪扑进室内,钟野脱下沾满雪粒的大衣,身后助理利卡接过。
一直空缺的主位,终于有了主人。
“钟院长!我是飞凌生物科技的顾问蔡询,久仰——”一个瘦削男子几乎弹起,脸上堆砌过盛的笑容。
对面身着挺括军装的男人冷声打断,“人齐了。”
角落里,周水客抬起眼睫:“还有一人。”
所有目光聚焦于他,室内钟表时针缓缓走动,时间缓缓流逝,直到——
“砰!”
门被猛力撞开的巨响令所有人肩背一僵。
卫斯宇立在门口。
黑色作战服肩头覆着未化的雪,身后走廊里,横七竖八倒着失去意识的守卫。
他孤身一人,杀到了顶楼。
被束缚着的墨菲林,此前面对箭矢都无波动,此刻身体却猛然绷紧,挣扎着要向卫斯宇的方向扑去,任凭绳索勒进伤口。
压制他的守卫举起了电击棍。
“我来这里,”卫斯宇的目光扫过那滋滋作响的棍端:“不是为了观赏虐待俘虏。”
室内死寂。
惊疑在空气中蔓延,目光暗中交汇,呼吸屏住,谁也没有想到西岸城的上将会出现在这里。
钟野抬手,做了一个细微的下压手势。
电击棍收了回去。
他淡淡地道:“人到齐了,会议开始。”
.
爆炸的火光尚未完全腾起之时,明野的身体已然先动。
他几步疾冲,最近的防护服身影刚有所反应,已被他一脚踢飞针管。
手刀精准斩落,力度控制得分毫不差,对方闷哼倒地。
另一个同伙拔枪的速度不慢,但明野的腿影更快。
鞋跟击中太阳穴的闷响,躯体砸地的钝声,夺枪时关节错位的脆响——所有声音几乎叠在一起,瞬息完成。
然后,他扣下扳机。
子弹穿透了那个试图逃窜的男人的眉心。
明野第一次杀死丧尸之外的活人。
动作如同深植骨髓的程序被骤然激活,比意识更快。
温热的血液溅上脸颊。某种东西,在明野体内断裂了。
明野感受到了一种失控的感觉。
连日来如影随形的沉重感,那种仿佛骨骼浸透了铅的滞涩,在病毒与血腥气味的包裹中轰然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锐利的清明。
感知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急速扩散。
脚下的血泊成了锚点。
病毒的酸腐、血的甜腥、人体散发的红外轮廓、丧尸组织特有的冰冷信号……
广场在他脑中化为一幅透明的解剖图,层层展开,纤毫毕现。
每一个移动的光点,每一声心跳的震颤,每一次肺叶的收缩,都清晰如掌上观纹。
枪声成了唯一的节拍器。
他移动、瞄准、击发,丧尸接连倒下。
人群的尖叫、哭嚎、奔逃的脚步声,都退为遥远的背景杂音。
他的世界只剩下感知网格中那些逃窜的生命信号,以及消灭它们的纯粹本能。
杀戮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体内被药物长久禁锢的能量终于找到了泄洪的闸口。
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是释放,每一次命中都是确认——
确认这具躯壳里,仍蛰伏着令他自身都感到陌生的力量。
直到,他的感知触角,撞上了空中的异物。
那不是生命。
它冰冷,秩序井然,散发着高频的电磁波,悬浮在铅灰云层之下,像一只漠然俯瞰蚁穴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