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意识与之触碰的刹那——

血管深处某种蛰伏的东西猛然收紧。

仿佛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明野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愣愣地抬起头，望向什么也没有的天空，枪口缓缓垂下。

方才奔涌的力量如潮水般急速退却，熟悉的沉重感卷土重来，甚至更为深重，仿佛刚才的爆发透支了某种无法再生的本源。

风穿过广场上弹孔累累的广告牌，发出呜咽般的哨音。

监测视频在此时结束。

七分钟倒计时也归零。

人工智能阿德里安的声线毫无波澜：“死亡人数统计完成。后续局面已由西岸城军队控制，无持续观测价值。”

利卡走近屏幕，画面定格在明野抬头望天的瞬间——

那个年轻男子站在尸骸与血泊之间，神情空茫，仿佛遗忘了自己为何身处此地。

“这是第一代实验品‘明野’展示的效能：爆发力、敏捷性、战斗本能。”

利卡的声音将众人的视线拉回，“如果不够直观，那么请看下一个样本。”

墨菲林被拖到长桌中央。

绳索深陷皮肉，他不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卫斯宇，眼眶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这个曾经跋扈的进化者，此刻像被拔去利齿与爪牙的困兽，成为这场利益盛宴前最血淋淋的展品。

“墨菲林，五天横跨五座庇护所，无地图穿越重度感染区，最终抵达距乌托邦最近的洪都拉斯港。最高瞬时速度，每秒八百米。”

利卡调出地图，墨菲林的行动轨迹如狰狞的血管，在地图上辐射开来。

“第一代已有如此效能。诸位对即将面世的第二代，还有何顾虑？”

始终脊背挺直的中年女性将数据板轻轻放下，怀疑的目光扫过墨菲林，最终定格在地图上。

“第一代实验品瑕疵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五，且需终身药物依赖。第二代如何保证绝对控制？我们提供的不是实验动物，是末世中有生产力的‘资产’。若发生大规模失控……”

她略作停顿，“责任条款，需要重新界定。”

“‘资产’这个词，艾琳娜女士用得可真精准。”

张弈微笑，十指交叠置于膝上，阴柔的嗓音听不出情绪，“但我赞同。若第二代产品出现问题……责任与赔偿条款，应在最终协议里，加粗标明。”

奈杰尔转动着指关节上的宝石戒指，富态的脸上写满算计：“我只关心实际收益。产能？周期？风险投资总要见回报。另外——”

他看向利卡，“你们始终未提供第二代完整数据。口头承诺，可填不饱胃口。”

利卡脸色微沉，转向长桌尽头：“这也正是我想问的。赛伦先生，关于十月十九日运输机坠毁事故，大量丧尸忽然出现，让我们损失了初期二代原始样本与数据盘——您是否需要做出解释？”

赛伦缓缓抬起灰白的眼皮。淡金色的瞳孔扫过在场众人，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讥诮。“事故？我听说了。”

他的声音绝非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你们总以为，荒原上每具会动的尸体都听我号令。但有没有可能，是你机舱里渗出的血肉气味太浓，引来了方圆十里的饿鬼？”

“丧尸追逐食物是天性。而人类把自己装进铁盒子，主动送往尸群——这该叫事故，还是投喂？”

低笑声在桌边隐约蔓延，利卡下颌绷紧。

钟野就在这时开口。

他并没有提高音量，但所有杂音戛然而止。“飞机上溅出的每一滴血，都已在账本上记了红。在座诸位不妨静待，看那只碰过飞机的手，从你们中间被一寸、一寸地揪出来。”

空气凝固。

众人忽然意识到，这场事故不仅是利卡的笑话，更是科学院必将追究到底的耻辱。

而钟野的怀疑，显然已指向在座的某人。

今日的会议恐怕不仅仅是商议实验，更是对在场之人的鞭策与警告。

利卡接过话头，稳住节奏：“诸位所顾虑的，正是我们攻克的方向。第二代瑕疵率已降到百分之九十六，控制方案也已完善。正如第一代实验所示，科学院早已研发出抑制主体内病毒的药剂，并经多次临床试验。”

他指向墨菲林：“正如他所展示的那般，作为第一代实验品，在持续使用抑制药剂后，已无限接近‘完美进化者’，体内病毒滴度长期稳定。”

“第二代抑制药剂将是此基础上的全面升级。药品与技术，将由创世医疗稳定提供。诸位无需担忧瑕疵品带来的不确定性。”

墨菲林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他死死盯着卫斯宇，盯着那个曾将他从尸堆里拖出来的男人。

他曾向卫斯宇宣誓效忠，也曾真心相信，这个男人会带着他们所有人，带领西岸城，走向一个有光的地方。

而此刻，那个他曾誓死追随的人，却平静地坐在长桌的另一端。

那些由卫斯宇亲手分发，并叮嘱他们必须定期服用的药剂，竟来源于此处。

他们的身体，成了最真实的临床反应皿。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是这场屠杀的共谋？

卫斯宇始终垂眸。

他浑身血污，坐在满室衣冠楚楚之间，像个突兀的局外人，沉默如同雕塑。

利卡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卫上将，很高兴我们还能继续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