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普推开堵在门口啜泣的女人和张望的人群，目光在病患区扫视一圈，迅速锁定了明野。

他大步走来，将叠好的大衣递过去：“喏，你的衣服。赶紧穿上，这天气可不是闹着玩的。”

年轻人接过衣服，直直地看着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谢谢。”

波普挠挠头，总觉得那眼神有些说不出的异样，转身走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

在波普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阿德里安”或类似人工智能的痕迹。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西岸城士兵。可是，阿德里安为何能精准预测他的行动？难道空中仍有隐形的眼睛在俯瞰一切？

明野再次望向棚外，试图延伸感知，但范围有限。

此刻充斥耳膜的，除了匆忙的脚步声，便是压抑的哭声，那个找孩子的女人的哭声，以及风中断续飘来的其他悲泣。

这场灾难，又添了无数亡魂。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将注意力转向往来人群。

目光所及之处，仿佛推开一扇扇通往他人世界的门。

有些记忆是浅溪，清澈见底；有些如沉船，覆满时光的苔锈与伤痕。

还有一些，则是一堵高墙，墙内的庭院已被彻底焚净，所有自我的幼苗连根拔起，只余一座炽热的圣坛，供奉着外来的火焰。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记忆，也没有了“自我”。

这些人，正是被方既明逮捕的，身穿白色防护服的囚徒。

明野没能从他们身上找到想要的线索，却窥见了一个更为可怖的事实：

他们的思想已被彻底置换，只剩被灌输的狂热而盲目的信条。

所以在受审时，他们缄口不言，眼中毫无惧色，反倒闪烁着殉道者般的光辉。

正在为明野包扎的护士忽然低呼一声，鲜血正从他的鼻腔涌出。

紧接着，明野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护士急忙扶住他。

明野这才意识到，强行过度使用异能已让身体濒临崩溃。

眩晕如潮水袭来，手臂沉重得无法抬起，触目所及尽是血色。

护士一时无措，连声询问他是否有旧疾。

明野只是摇头，鼻血越涌越多，状态急转直下。护士将整卷纱布塞给他应急止血，转身冲出棚外呼叫医生。

明野踉跄起身。

世界在眼前旋转，耳鸣尖锐如锥。他扶住病床边缘，一步步摸索着向外挪去。

【此举极不明智。你当前状态显著异常，为安全考虑，应等候医生检查，此举可最大程度缓解……】

明野避开闻讯赶来的医生与护士，躲进堆放医疗物资的临时帐篷。

等医生最终找到他时，明野已经为自己注射了三支高浓度镇定剂。

他的状态似乎稳定了些，但医生的脸几乎皱成一团，看向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人。

【行为观测：连续注射高强度镇定剂。风险等级：极高。肌肉神经不可逆损伤概率：89%。脑部血管破裂概率：62%强烈建议立即平卧……休息！】

明野无视了警告。

他强压下身体的剧痛与麻痹感，拒绝医生进一步的检查。

护士只得提心吊胆地继续为他处理手上那片狰狞的伤口。

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正如方既明所笃信的，内部藏着叛徒——

下一次混乱，或许已经在酝酿。

医生拗不过他，气得直接走了，护士颤抖着手，开始往那血肉模糊的掌心涂抹药膏。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明野忽然动了。

他将手指径直探入尚未包扎的伤口，在血肉中翻搅，将刚刚止住血的创面再度弄得鲜血淋漓。

然后，他从中捏出了一枚微小得几乎与血肉融为一体的金属碎片。

【……我目前能传递的信息有限。此碎片源自隐形摄像头自毁后熔入你掌心的芯片，仅能维持短暂通讯……连接极不稳定，且易被追踪。】

【建议立即开启你随身通讯器，按我指示调整至特定无线电频段……我对西岸城制式设备的加密协议尚不熟悉，但破解预计仅需……120秒。】

明野捏紧了那枚沾血的芯片。

【滋啦……检测到你的行为……极不理智……强烈建议……】

他五指收拢，猛然发力。

轻微的碎裂声。

脑中的声音戛然而止，世界终于重归寂静。

但在最后一丝连接断开前的瞬间，那个声音留下了带着奇异回响的低语：

【很遗憾你做出这个选择。好吧，这场短暂的会面就这样迎来了尾声。】

【我依旧期待下次相见。或许你对我感到陌生，但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期待重逢。】

.

外面的骚乱持续到近午时才勉强平息。

清恩躺在病床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搜查声与呵斥。

据说仍有不法分子逃脱，士兵正挨家排查。

他们向居民展示缴获的传单，上面印满歪曲而狂热的言论，并告诫人们这些人是被洗脑的疯子，崇拜丧尸病毒带来的所谓“进化”。

清恩趴在窗边，看着一队队士兵在积雪的街道间穿行，搜查每个角落，收缴那些暗中流传的纸片。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在学校，也见过这样的传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