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野悻悻走了出来，他腋下费力地夹着钱伯斯的背包，手里还抓着其他一些零碎物品。

显然，是偷偷溜下来搜集线索的。

他手上的伤口明显没有妥善处理，纱布又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原本在隧道内巡逻的两名士兵大惊失色，不知此人何时潜入。在方既明的示意下，他们上前扭住明野。

方既明：“盗窃物资，关押。”

话音未落，被押住的明野陡然俯身，一个凌厉的扫腿，两名士兵应声倒地。他顺势挣脱，脚步迅疾如风，几个闪身与擒拿，又将旁边另一人放倒。

在更多士兵举枪之前，他已如猎豹般扑至方既明面前——

然后，他的身体猛地停滞在半空。

脚下的泥土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猛地翻涌而起，顺着他的双腿急速蔓延包裹。

眨眼间，明野大半个身子已被坚实的土石禁锢，只留下一张带着惊愕的脸露在外面。

明野挣动了一下，发现这束缚异常牢固。

他脸上的惊讶迅速褪去，被一种了然取代。

这个悬空的姿势颇为别扭，他索性不再挣扎，目光直直看向方既明，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显得清晰，

“方少将，您一下来就发现我了吧？何必绕弯子？”

方既明低笑了一声，挥手让剩余如临大敌的士兵退下。

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何卫斯宇当初会那般不计后果，让这小子拿着自己的临时ID卡去顶替执政官职位。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有胆魄，有谋略，身手利落。

确有过人之处。

明野对这位长官的心思揣摩不透，便先摊开自己的发现以示诚意：

“我与钱队长有过接触，他不像会制造混乱的人。这场爆炸，主谋恐怕另有其人。我查看了他们近期清剿的鼠窝分布点，发现一些蹊跷。”

方既明：“直说。”

明野：“这里是‘明日工程’旧址。西岸城建城时，大部分地下区域已被回填，旧隧道和房间大多无法进入。但老鼠能钻过那些缝隙。为了彻底清剿，有时不得不炸开某些封堵处。”

“方少将，这地下……是否还藏着值得某些人如此大费周章的东西？”

方既明沉默片刻：“有价值的东西，早在西岸城建立之初，就被乌托邦的先遣军运走了。这里被封存，秘而不宣。”

一个被刻意掩埋的秘密，却也没有任何价值。

那么，是谁在追寻它？明野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许久，他抬起眼：“卫斯宇上将，当年是否真的组建过一支由‘进化者’组成的队伍？”

“是。”方既明顿了顿，声音里掺进了一丝复杂的东西，“也不是。”

明野不解。

方既明的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越过眼前的废墟，落回许多年前。

那时，能入选那支队伍是何等荣耀。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天赋异禀，是病毒筛选下的幸运儿，是承载人类未来希望的“新人类”。

如今想来，那不过是一个包裹着善意的巨大谎言。

他收回思绪：“如果要讲清楚那支队伍，得把时间再往前拨两年。”

“那时，高墙刚刚竣工不久。墙外的丧尸仿佛永无止境，需要部队日夜轮守。卫斯宇那时还是少校，负责最前线的清剿。我就在他手下，是个少尉。”

“死亡是家常便饭，为了减少死亡，只能每天与外面这些永无止境的丧尸死磕，研究那些东西的习性，分析尸潮动向，制定战术……”

“直到一个很平常的日子，我们遭遇了一种从未见过的丧尸。”

他的叙述变得缓慢，每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回忆：“它们更快，更凶，体型也更大。最致命的是，它们携带的病毒株发生了某种变异。”

“那时我们前线人员都接种疫苗，穿戴全套防护，即便被普通丧尸咬伤，也有很大概率只是重伤，甚至有机会救活。但被那种东西咬到……无论什么防护，感染率是百分之百。而且，被感染后变成的丧尸，同样棘手。”

“防线开始崩溃。几年时间建立的八十七到九十三区接连沦陷。如果你现在去那些区域，墙上还留着当年鏖战的弹孔。军部花了将近一年，付出惨重代价，才把那股尸潮重新推回墙外。”

“如果当时没守住，就不会有今天的西岸城。”

他顿了顿，“而你问的那支‘进化者’小队，就是在那之后建立的。”

明野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难道……最初的‘进化者’，都是那一批特殊病毒的感染者？”

方既明露出了苦笑，“对。”

禁锢着明野的土石开始松动，窸窸窣窣地退去，将他轻轻放回地面。

尘土飞扬中，明野看清了方既明脸上那份复杂的表情，那是一种时至今日仍难以完全消化的钝痛。

“所以，眼下正在进行的所谓‘实验’，并不是首创。多年前，实验就已经开始了。”

方既明的声音干涩，“我们，不过是那场早期实验残留的……产物。这个真相很难接受，但它能解释一切。当时队伍里无人知晓，我也是最近才拼凑出这个猜测。其他人，或许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后来，队伍里不断有人因为体内的病毒失控而死去，到卫上将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些研究人员，在原有疫苗的基础上，反复试验，最终弄出了‘抑制药剂’。死亡才渐渐停止，我们……也才慢慢学会控制体内那股非人的力量。”

明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抑制药剂……是从哪里来的？谁提供的？”

方既明看向他，眼神深邃：“卫上将从未明说。早期试用了很多种方案，效果都不稳定，直到最终版本的药剂出现，我后来私下调查过源头……”

“但我想，你应该猜得到是谁。”

一个名字浮现在明野脑海，带着冰冷的寒意。

明野几乎不敢相信。

“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