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听心确认自己喜欢林逸潼是在一个春天。
那天陈悦扬商讨着要不要去江大看桃花,她因为课业拒绝了,而在她转身离开,和林逸潼擦肩而过之后,她听见林逸潼同意了。
第一次,元听心打乱了自己的计划。
她放下课业,去了一个不会对她未来造成助力的桃花林。
桃花开得很漂亮,人来人往,像一场盛大的庆典,她看见有恋人在树下悄悄拥吻,而后挽着手漫步;看见有人在树下递出情书,而后被拒绝黯然落泪;看见一个无人僻静的角落,一位女士坐在石凳上敲键盘。
看见林逸潼。
她下半身穿着校裤,上半身穿着印花品牌logo的简约长袖衫,绿色校服手袖在腰间缠绕。身姿挺拔站在桃花林里,双手插兜,嘴巴里嚼着泡泡糖,时不时吹出一个粉红色泡泡,啪一声炸开。
一朵桃花就在这短短数秒,在她嘴中盛开又凋零。
看见她和叶长宁并肩走着,听见她说这桃花可以酿酒。
桃花林里好多人,你来我往的人群身上有很多味道,她和林逸潼隔了很长的距离。
元听心闻不见玫瑰。
斜后方的位置,隔着大概五六颗桃树,纷飞的花叶被风席卷,笼罩住视野里的人。
那人隔着距离扭头,看向空中的花叶风卷,遥遥相望。
越过人潮树影,她们在同一片风里,看见同一片花瓣,对视。
不到一秒,不到半秒,堪堪一次心跳的时间。
“怦——”
桃花飞远,视线收回,她转身走了,去和人群一起看桃花。
而元听心停滞,被一次心跳一双眼凝住。
那一瞬间,成为元听心内心琥珀凝住的永恒。
那一瞬间,元听心确信——她喜欢林逸潼。
喜欢到有些过度了。
竟然推掉课业,花费几个小时,只为了和她同在一片桃花林。没人知道元听心跟在林逸潼身边悄悄看了那么久,仅仅半次对视,她竟然也觉得心脏有种饱胀的满足感。
漫天纷飞桃花绿叶,元听心望着背影,收藏回温那一刹那无数回。
情绪在心里膨胀扩大了,贪惏缠绕吞并它。
靠着一次次擦肩,一次次背影,日益增长。
不远处林逸潼和叶长宁并肩而行,嬉笑谈论着什么,主席台在她们身侧,红旗飞扬飘拂,在风中猎猎作响。
元听心在教室走道窗户处,架着黑框眼镜,以课间休息放松之名,又一次“消磨时光”。
底下的人不曾抬头,哪怕擦肩而过,她也是敛眸一瞥,轻描淡写无足轻重,注视的重量同时也是元听心在她眼里的重量。
她毕业,她繁忙。
高三课业压着人脊梁,元听心一次又一次忙里偷闲,大脑算得筋疲力尽,在草稿纸缝隙写下一个名字。
除了小时候第一次给自己取名字以外,就再没这么心心念念过一个名字。
短短三个字像是有魔力,元听心莫名其妙看着草稿纸偷偷笑了很多遍,午睡时趴在桌上,脑海里又在回顾那一刹那。
无论多少次,她总占据一次心跳。
江大论坛外部人员也看得见,元听心在新生帖子里翻了很久才找到林逸潼。毕竟她连她是什么专业都不知道。
账号里很空,偶尔一次就是在外游玩,很少有自己的照片,主要是景色。
海底礁石,鱼群珊瑚,雪原白浪,高空俯瞰,漫天极光,日照金山……元听心跟着她看见好多世界。
世界各地美景的图片有很多,林逸潼不是去的最多拍照最好的那个,但是元听心最喜欢的那个。
只是因为视角不同。看着图片,元听心常常会想,这是不是和林逸潼眼里的景色一样,这算不算一次同游。
算不算一次,短暂的靠近,短暂的对视。
那半秒的一半好烦人,明明只有一次心跳,却演变成每一次心跳。
暗恋的时候总爱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元听心干过最笨最不会提及于口的事情,就是在买笔的试写纸上写了林逸潼的名字。
她其实不爱在现实生活中买笔,自从有手机会网购之后就是在网上买,更便宜更划算,一支可换芯笔配上批发笔芯可以用很久。
但她还是买了一只。
在午饭时间陪同学买笔的时候,看见试写纸上很多涂涂画画的痕迹,不少人写了名字,大多是明星艺人的,少数是身边人的。
暗恋很难见光,却又让人期待见光。
鬼使神差,元听心随手拿下一支笔,把这张试写纸当做草稿纸一样。
心跳的好快,她做贼心虚一样左顾右盼,不知道是期待有人看见还是希望没人看见。
总之结果是没人看见。
那只笔被她买下,放在笔袋里,又不用。
第二天又去那家店,她看见那三个字还在那里,心跳又开始发狂。
不知道原因,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有一种慌张无措的感觉,血脉在倒流,在耳廓里鼓动声响。
激动,欣喜,悸动,心系。
说不明白说不清楚,她只知道停不下来。
那只笔像个摆件被她放在笔袋里,偶而透过敞开的笔袋口看进去,看见那只蓝色的塑料笔盖、蓝天中白色的小鸟。
这好像成为了一种疏解压力的方式,好像看一看,就能够短暂的片刻的,从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未来规划里找到一个氧气瓶。
然后大口呼吸,发现身前都是印刷书墨的气味,整个教室都是那个味道,手上也是。
那只笔也是。
元听心很懂得发挥自己的优势,外表柔弱她就装弱,五官灵敏她就靠这个赚钱。
玫瑰、香兰、青提,层层叠叠缠裹,追逐游戏翻开一个篇章。
红色超跑在哪里都很鲜艳,驰骋着飞驰而过。
“叮——”
电梯门打开。
一步,两步……
‘终于又见到你。’
拥挤的人潮里后退的一步,什么也代表不了。
香味留下的记忆需要一遍遍加深,第一步是,让人知道这个香味的代名词是什么。
——“这儿林逸潼,来看戏的。”
——“学长好。”
——“为什么拿葡萄?”
‘因为你喝了很多年。’
——“学长再见。”
‘明天见,林逸潼。’
——“学妹。我可是校园霸凌制裁者。”
‘嗯,谢谢。’
——“看见又能怎么样?”
‘看见,才能有未来。’
——“学妹,有点暧昧了吧。”
又一次,元听心确认,她喜欢林逸潼,喜欢到心脏不受控,到快要藏不住自己,想要让这个牵手更加紧密。
——“你怎么知道我高中的事情?暗恋我啊?”
‘……’
——“你的行踪很难知道吗?有你微信的跟关注了一个旅游青蛙一样。”
‘……很难啊,每次都要佯装不在意,不经意地擦边提问,才能知道那么一点点。’
云城归途,飞机上后半程,林逸潼的视线时不时偏移落下,她没有隐藏视线的习惯,元听心感觉得很分明,嘴角淡淡上扬,她也没发现不对。
——“你做什么好梦了?”
梦想成真……
‘林逸潼,你也是我梦想的一部分。’
——“所以你会暗恋吗?”
——“那要看人。”
‘是你,我就会。’
‘林逸潼,学长,我喜欢你很久了。’
久到快要忍不住。元听心不动声色深呼吸,压制住自己。
——“没事儿了,你走吧。”
——“等会儿,你过来。”
‘林逸潼,我不是你的玩具。’
六月,林逸潼每周末都出现在门口,停车仰头看树影,听着雨声午睡。
店里,元听心把所有事情放在这里,却悄悄抬眼看她,看林逸潼停留。
看光斑落在她身上被风吹动,看那双眼睛看见自己,元听心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只好抬起头看看树影来源,可脑海里的画面挥散不去。
这次没有隔着花瓣人群了,也不止一次心跳。
元听心从来都很会藏,只有在林逸潼这里,她第一次不想要藏。
好多年来出现在梦里的人,此刻就在眼前。
看着她走近、搭话。
过去近两个月的毫无联系,是她的兴趣衰减期,如今的靠近,是她又开始被挑起兴趣。
这一次,兴趣会维持多久?会变质吗?
变质的情感会维持多久?
林逸潼以前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元听心很贪心,她不止想要林逸潼,还想要林逸潼的第一次,还想要林逸潼的全部,完整的,一丝一毫都不能给别人,只能是她的。
暗恋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亦步亦趋,又步步维艰。
担心你看见,又惶惑你看不见。
校园,食堂,讲堂……力所能及的地方,好多次擦肩而过,林逸潼的背影都已经成为一道风景。
有时候元听心会想,是不是所有暗恋者都这样,把心上人的背影当做风景线。哪怕出现在再平常不过的地方,也因此平添色彩。
画龙点睛,元听心的心里点的,是林逸潼的眼睛。
——“词语接龙。”
——“那……林逸潼。”
第一次,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叫出这个名字。
第一次,能参与进她的游戏。
——“我们俩之前就认识你不知道吗?”
‘……’
——“上辈子就认识。”
‘……’第一次,元听心觉得自己的躲藏技术可以不那么好,稍稍在她面前露出一点破绽也没关系。
——“你今天用的追逐。”
‘对,以你为原型,又加入我私心的追逐。’
‘……骗你的,其实今天喷了两种,你没闻到我的躲猫猫。’
——“误会什么?”
——“误会,你想吻我。”
‘吻我吧,林逸潼,我很想吻你,很想很想。’
——“林逸潼也不可以?”
‘真的很自恋,也……猜对了。’
‘林逸潼,你可以。’
牵手、拥抱、接吻,更多,都可以。
一时兴起也好,任性妄为也罢,偷欢片刻也是实际存在的,温热的手指、炙热的唇舌,都比一个在光线里逐渐晕散融化的背影要好。
——“能做当然最好。”
‘欲望。’
——“为‘下次’做预备。”
‘欲望。’
——“昨晚就夹得很好。”
‘欲望。’
——“我可以一直做,你能吗?”
‘欲望。’
——“我做过啊。我还拿着你的东西做呢。”
‘欲望。’
——“我买新的,这个丢了。”
‘我不需要你给我买什么东西。’
——“我月经来了。”
——“我知道,我这两天在中都。”
‘……呵。’
——“因为……追逐无法再做任何变动了。”
‘我没办法再这样爱一个人。’
缠绵的时候,元听心经常会想,‘林逸潼,此时此刻,我在你眼里是什么?’
是空闲时间可以攀爬、欣赏一夜光景的山脉,是一段时间付诸精力、获得迤逦沉沦的海底,还是,一位真心相爱、能够长久相伴的恋人。
为什么总是不说话呢?靠眼神,靠表情,靠动作,总是做一些让人头晕脑眩的事情,又总是不给人一个彻底的答案。
还说不爱玩猜谜游戏。
‘你我分明都一样。’
——“我还知道水分更大的,你要试试吗?”
‘又是欲望……’
——“现在有比商务合作更重要的事情,事情重要决定速度急缓。”
‘……你重要的事情,就是泄欲?为此甚至打着投资的名义来公司。’
——“门外会不会有人路过?”
——“老板,电子屏幕上的板块现在还分得清吗?”
‘……’
——“你洗你的,我做我的。浴室play不感兴趣吗?”
——“这么点时间都忍不住?”
——“对啊。”
‘过浓的欲望。’
——“你刚刚可是叫得很好听。你要扣我?”
‘欲望……’
——“去玩儿啊,你上次去吃的东西都多一点。”
‘原来有一点点。’
——“睡一会儿吧,日出我叫你。睡一会儿吧。”
‘林逸潼,我没有贪图你的家世外貌,我没打算利用你为事业添火加柴,我没有……’
林逸潼讨厌对她过多贪图的人,留在她身边的人都是对她无所贪图的人。
她讨厌为了家世背景攀附、为了外貌皮相依附的人,可偏偏她自己对这两样很引以为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