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矛盾,世界也矛盾。
元听心是个双标的人,所以她讨厌这个假公正的世界,却那么喜爱明晃晃自利的林逸潼。
她大概是疯了,早就疯了。
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山村里出来的人,5岁就敢亲手给“家人”下迷药的人怎么会不疯狂。
只有疯子才会那么喜欢林逸潼,只有疯子,才会在明知前方有可能是监狱的时候,还要忍不住迈步。
地下车库浮尘在微光里,不远处有汽车嗡鸣声响起。
怦——
不知道第几次心跳,那人一直没有离开,目光越过桃花直直凝视。
血脉又开始在耳朵里鼓动,元听心手指收紧。
‘最后再赌一次。’
她把花束塞进对面人怀里。
花束被退回,林逸潼有些愣住。
她没伸手接住花,花就只能落在地上,花瓣散落几片,是紫桔梗的花瓣。
停车场的地面上有灰,被激起来落在花瓣上,新鲜的花束就变成了一束沾灰的花。
元听心垂眸看着地上的花束:“不要吗?”
她掐着指尖问,又抬起眼看林逸潼,眸底很深,是下意识藏起来的一些。
林逸潼赶紧回神把花束捡起来,迟疑道:“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接下来真的要结束了。光是想想她的眼睛就已经开始发酸了。
“送你。”元听心说完就转身走,高跟鞋一下又一下,像在敲什么东西的门。
望着她的背影,林逸潼怔愣片刻,快步追上去,眼含期待地问:“送我?你送我花?”
她来不及追究这束花是她送出去的,是掉在地上的,是沾了灰落了花瓣的。
电梯智显屏上红色的箭头直指地面,下面的字数一秒一变,在往下。可所有人都知道,下降之后,总会上升。
元听心冷淡道:“不要还给我。”
“我要,我要。”林逸潼马上把花抱在怀里,跟坐过山车一样,心情被荡到顶端,又期待地问,“是哪个花语?”
元听心握紧拳,目不斜视的走进电梯,冷声:“随你理解。”
她胸膛的起伏有一点明显,林逸潼嘴角的笑意就漾得更开:“那我想要理解成,永恒的爱。”
“可以吗?”她轻声询问,是否可以自作多情的理解,这是一个进步,象征着她们还有机会,还可以拥有一个共同的未来。
截然不同的箭头在电梯内的数显屏幕上闪烁,字数依旧是一秒一变,沉默持续17秒,字数停在16,叮的一声,金属的电梯门向两侧展开。
元听心迈步往外走,只丢下一句:“我说了,随你。”
林逸潼欣喜若狂,大步迈着往前,停在她身边,眼睛已经闪着水光,轻声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元听心手指按在指纹锁上解锁,走进去脱下高跟,换上居家鞋就直接往里走。
“随你。”
门没关,林逸潼站在玄关处轻轻关上,元听心在水吧台边接水喝,手掌搭在透明玻璃杯上,垂着眼睫喝水,身高降下来之后更加可爱。
也可能是现在刚上位成功,拥有名分的林逸潼有滤镜,元听心喝水后吐舌润唇的动作她都觉得格外好看。
客厅灯光暖黄溢彩,映照在金色虹膜上更加澄澈。
林逸潼以前说过的话现在像是不存在了一样,此刻蹲在元听心面前,仰着脸看她。
她知不知道现在她脸上是什么表情?
喜悦期待,隐隐激动。
元听心没什么特殊癖好,也不爱把人当狗玩,但此时此刻,林逸潼真的很像摇尾巴的小狗。
和她去帆船基地喂食时围着她的猫猫狗狗一模一样,甚至更兴奋。
一无所知在心上人内心形象已经逐渐偏移,林逸潼还沉浸在获得名分的快乐之中。
“女朋友。”
元听心还是很不适应这样的狗里狗气的林逸潼,拍开她那张难得珍贵又让她有些不适应的脸:“别这样叫。”
“那,”被拍了林逸潼也不恼,元听心根本没用力,手指在她脸上和抚摸一样,还带着她自己身上的香味,她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特性此刻又被挥发,越战越勇,“我叫你听心?”
“听从本心。”她第一次在元听心面前说出这个自己从旁人那里听来的含义。
“陈悦扬学长告诉你的。”元听心不需要猜测,她只和陈悦扬说过这个意思。
在她给元听心买了播放器还假装借给她的时候,当时她没什么可以回报的,只能交出一点自己珍藏的东西,当做筹码,等到日后再回报她。
林逸潼不想再隐瞒,于是承认:“对,我那天找了她们谈,陈悦扬和我说了很多你的事情。”
元听心依旧望着她,没说话。
林逸潼觉得,她是在等待下文,等待林逸潼说出更多让她满意的话,于是她继续说:“小石头,你高中,还有创业刚有成色就给她做香水。”
元听心莫名从最后一句话品出来一点别的东西,她微微偏头,眼睫毛在灯光下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蹁跹一下。
“我吃醋了。”林逸潼自己说出口,“她知道太多,我一点都不知道。”
元听心终于又露出一点微笑,浅浅掖着嘴角,她道:“你长嘴了。”
“那有奖励吗?”林逸潼把自己的脸往上靠一点,没敢接近太多,只一点,只为了让她注意到自己的意思,又怕表达意思出现误差,用言语说出口,“比如,一个亲吻。”
又开始没脸没皮,还是很像狗,不要脸的哈巴狗。
元听心没有给她亲吻,她目光忍不住缱绻,落在她唇角问:“唇钉呢?”
这段时间她都没有戴。
“没戴。”林逸潼道,这段时间她在尝试换掉自己以前的张扬风格,不说全部换掉,至少收敛一点。
元听心掖了一点唇角,微微闭上眼摇一下脸,唇瓣轻轻一抿又张开,声音很轻:“不和不带唇钉的人亲。”
林逸潼马上从衣服兜里拿出新的唇钉带上,镶嵌着一颗紫色的宝钻,比以前的小了一圈。
元听心想起以前听过的一句话,搬出来说:“破产了?”
她微微笑着,林逸潼也挂上笑:“还没有,不过我打算把财产全部卖出去。”
“有人买吗?”
“你觉得呢?”
没有回答,元听心给了她奖励。
一个很轻柔的亲吻,垂着眼睫,用眼睛看着一双浅色的眼珠,在暖黄的灯光之下,像被浇灌了蜂蜜,甜蜜得让人沉醉。
亲吻是很快就会结束的浅尝辄止,是让人上瘾的慢性毒药。
注射毒药的蛇收回尖牙和唇瓣,被注射毒药的人已经开始发作,想要追逐她行动。
元听心的手指按住她的唇瓣,看着被浇灌了蜂浆的眼睛,用声音继续浇灌它:“奖励结束了。”
“好。”林逸潼点到即止,一步一步慢慢来,只要还有未来就好。
被声音再次浇灌的眼睛变得更加甜蜜,元听心看着它,说起另一件事:“日出那次。”
林逸潼终于有机会解释,她道:“我没有怜悯你,我是心疼你。”
元听心眨一下眼,不太理解她这番话。
那时她在乎的不是怜悯与否,被怜悯不是一件坏事,她起初就是靠着容易被怜悯的外表一步步获得更多的。林逸潼也不是会因为怜悯驻足的人。她只是担心,林逸潼会因此判定她别有所图。
林逸潼还在继续解释自己的想法:“你很厉害,可以做好很多事情,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家庭学业事业,你都自己做的很好,但是我心疼你背后的努力没人看见。”
“没必要。”元听心不需要人看见她那些挣扎,只要看见她的成果就好。
“可是我会想,我会想你是怎么走出来的,会想你在云城是怎么生活的,会想你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得这么远的。”林逸潼凝视着她,一字一句说的清晰无比。
她很认真,双眼凝着光,元听心又一次被这双眼定格。
她轻声坦白:“他的腿是我做的。”
是她把人骗去森林里,就是想让他受伤,重则死亡,轻则摔伤,她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不是巧合,她确实算杀人未遂,只不过那种地方没有律法,更不存在正义。
这个世界是混沌的,靠着表面的律法和秩序维护着一定程度的界限,但只要在稍微偏远的地方,就能看见世界的混沌。
林逸潼稍稍笑一点,轻声回应她:“真厉害,只断腿吗?手留下会不会太善良。”
她可以出手,只要元听心不介意,她可以让那个人消失的无影无踪,保证没人追查得到,没人敢追查。
处理这种败类也不算有违林祝央的理念,但凡林逸潼说这个人伤害过元听心,林祝央一定会马上动手根除。她很护短,林家人对外都是帮亲不帮理的。
关起门撕破脸皮,打开门说是姐妹印花。
元听心唇线开了一点,又闭上,动作很轻的压了一下下唇,还是开口:“你们林家人都这样吗?”
她和路嘉雨关系不错,知道路嘉雨和林逸朝的关系,也知道林逸朝轻而易举解决了路嘉雨曾经困扰许久的问题。很短一段时间,路嘉雨过去几十年的痛苦就被她一手终结了,罪魁祸首消失的了无声迹。
只有一句话,林逸潼又变得慌张无措,她着急的为自己辩驳:“我没有,我不是,我不会对你做那样的事,我对他是因为他伤害了你,我不会对你做那样的事,我再也不会。”
她拧起眉毛,眼睛里的蜂蜜就被挤出来,没那么甜了。狗耳朵垂下去,尾巴也不摇了。
元听心眼波晃动,她的心在水波里摇晃浮沉。
“你是不是该走了?”
林逸潼依然抱着那束花,她从收到开始就一直抱在怀里,好似珍宝一样捧着。
“好。”
她站起身往外走,走到玄关又停下,回头最后为自己辩驳一句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强迫你。”
语言好苍白,林逸潼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交付真心,怎么会这么无力。
在她的手摸上门把手的时候,元听心出声,声音很轻,飘渺着荡漾到林逸潼身边,话语里的含义也让人飘荡。
“花不留下吗?”
林逸潼回过头,手臂收紧了问:“不是送我了吗?”
元听心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弹,只是侧着脸看她,很安静,灯光照得她很柔和,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放在这里,你可以来看它。”
话里的意思好明显,成为一份支撑,让林逸潼心里的无力有了一点缓和,她双眼发亮。
即将离开的人又走回来,把花放在客厅桌子上,元听心的意思其实是让她放在玄关,但她这么跑回来,就又多了一点和元听心相处的时间,哪怕这个桌子到玄关来回都不到一分钟。
她让林逸潼放下花,多拥有一个见面机会,林逸潼就又开始得寸进尺。
“可以有一个告别吻吗?”
元听心的视线从花束移开,上移,又看见甜蜜的蜂蜜了。
又要陷进去。
“哪种吻?”
“随你。”林逸潼把她的话回馈给她。
元听心现在不想动,于是她说:“低头。”
林逸潼直接蹲在她身前仰视她,她发现这个姿势能看见更多元听心的表情,脸上每一个肌肉弧度都能看见,这很好。
元听心现在不想动,于是她说:“自己亲。”
那林逸潼就自己亲了,她不敢亲的太放肆,只从亲吻开始一点一点磨,再用舌尖润一下她的唇线,试探着能不能更进一步。
唇瓣没有变化,但元听心闭眼了,林逸潼就更大胆一点,用舌头把她的唇变得湿润,把她的口红舔掉,轻轻吮吸,唇舌都用上,唯独收起牙。
等到她睁开眼,就开始退后,舌尖勾掉水丝,最后大胆又胆怯的亲一下湿润的唇瓣。
元听心又想说那句话了,温柔得像鬼上身了,但这个鬼好像没打算伤害她,她的目的是别的。
“那我走了。”每次接吻结束,元听心的眼睛都会覆上一层水雾,她得赶紧走,不然她怕自己看着那双眼控制不住。
到了玄关,林逸潼手握在门把手上,又想得寸进尺了,她把这个尺度变小一点,回头问:“我明早来看花,顺便接你去上班?”
没有回复。
林逸潼脑子可能确实是修好了,灵光不少,换了一个语序重新说一遍:“我明早来接你去上班,顺便看看花儿?”
“可以。”她不再说随你。
林逸潼弯起眼笑了,蜂蜜被聚集在一起,更加甜蜜,声音都透着欣喜:“明天早上见。”
蜂蜜顺着暖黄的灯光漫延,一路浸到元听心眼底:“好。”
门即将关上,元听心又轻声开口:“明早见,林逸潼。”
林逸潼听见了,但是手已经关上了门,她没能看见说完这句话之后元听心的表情。
但想到明早还能见面,她就又觉得没关系,她好像没那么贪心了。
只要元听心给她一点点糖,她就能含在嘴里回味很久。
房门紧闭着,心门却打开了。
原来身后的恐慌这么简单就能散去一些,看着眼贴着唇,一点一点就被融化。
中华桔梗在暖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花束的丝带燕尾剪轻轻落在桌面上。
是春天的燕子带来了芳香吗?
高高展开的旗帜上面没有悲或喜,只是空白的旗帜,那里什么都没有。
于是她又垂下眼,看向身边,才发现,原来无望,才能永恒。
桔梗花束被抱进了房间,床头的永生花花束被推开,绿叶里的摄像头对着一束花,鲜艳欲滴的花。
夜晚街道霓虹灯光璀璨,大厦电子屏幕映色画面变幻,深黑轿车疾驰,冲撞灯光迷幻,霓虹色彩尽数破碎。
信号灯高空闪烁,城市星空由电子灯光构成。
林逸潼是一个藏不住事儿的人,喜欢就去表白,成了就要公开,她在地库就忍不住发出消息:[她和我说明天见]
吾心安宁:[以防万一我还是问一句,你这次说清楚了吗?]
自从她们知道林逸潼之前大半年没说过一次喜欢之后就多次强调,要张嘴要说话,不要整那些隐喻暗示,那些东西平日里搞搞是情趣,关键时刻还是直球最管用。
潼:[说了,明明白白]
林逸潼满心欢喜,这次说了女朋友,说了喜欢,送了花,全部都说了。
筠扬四海:[听心回复了吗?]
当然回复了,还同意接吻了呢。
接完吻美滋滋的林逸潼刚想敲字,就猛然惊醒一件事情,她喊女朋友的时候元听心把她脸拍开了。
潼:[我叫了,但她把我脸拍开了,让我别这么叫]
吾心安宁:[两种可能,拒绝or害羞]
筠扬四海:[or]
潼:[……]
吾心安宁:[你明天送花吗?]
潼:[你展开讲讲,别整哑谜]
吾心安宁:[交往第一天送花,浪漫啊]
筠扬四海:[谈恋爱送花有啥好解释的]
吾心安宁:[对啊,总不可能你之前只在表白送过花吧]
林逸潼:“……”好像除了表白和开业,真没送过。
筠扬四海:[啊哦]
吾心安宁:[你们俩怎么谈恋爱能谈成这样?]
筠扬四海:[我依稀记得,lyt以前说她谈恋爱一定不会恋爱脑来着]
吾心安宁:[什么时候的事儿?]
筠扬四海:[大学那会,看着我和周筠煲电话粥的时候]
吾心安宁:[你们俩一个寝室煲什么电话粥]
筠扬四海:[那时候放假,周筠晚半天到]
林逸潼这就有话说了:[就半天,她在寝室和没上车的周筠聊一小时]
吾心安宁:[一小时电话粥不正常吗]
筠扬四海:[@潼 你看]
林逸潼纳了闷:[哪儿来那么多话聊?]
吾心安宁:[又不是为了聊天才煲电话粥的,是为了和人联系啊,挂那不说话也能挂一晚上啊]
筠扬四海:[你和安老师天天住一起还要这样?]
吾心安宁:[以前上学的时候会这样,现在一般抱着聊天睡觉]
吾心安宁:[幸福 JPG.]
本来是想来秀恩爱的林逸潼:[……]
潼:[收敛一下]
满涨的幸福刺激到她了,真想现在就掉头回去找元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