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心和傅晨星在闲聊,章桔靠在窗边,从倒影里看见,庄奕坐在她正后方,戴着耳机在听音乐,而顾骁森在另一边打瞌睡。
庄奕的手已经好了,拆了纱布和线,依旧用表遮住疤痕。
她透过玻璃凝视了他几秒,然后被抓了个正着。
他唇边溢出一丝笑,她脸一热,刚要移开视线,他将手伸了过来,往她左耳塞了个耳机。
“一起听。”
章桔眼里浮现出笑意,在漫天的春光中,安静地和他共享同一首歌。
初春伊始,万物复苏,冬天的寒气褪去,山野渐渐染上绿意,绿色混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金黄色,颇具渐染的层次感。
下车后,天空飘起细雨。
这个时节的雨水绵密酥软,如同蜘蛛网般轻薄,落在发梢凝结成细小的露珠,味道清新又干净。
章桔沿着麦田拍照,拍溪流和山丘,飞鸟和白云。
这时候的麦田尚且翠绿,与瓦蓝的天空相称,像极了一副天然的油画。
他们在山脚下支起画架,其他人从画画变成了打牌,吆五喝六地划拳,只有章桔还在一笔笔涂抹。
当她填上最后一笔,庄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画完了?”
她回头:“风景太好,好久没这样写生了。”
“好看,可以拿去办画展。”他认真地看着那副画赞赏。
章桔失笑:“还差得远呢,随便画画而已。”
“去不去爬山?”
她略微诧异,望向那几人,傅晨星刚赢了一局牌,兴奋地给霍格贴纸条,顾骁森脸上画了两个王八,脸黑得跟锅盖一样。
“只有我们俩?”
“你觉得我想和他们一起爬山吗。”
“……”
她笑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两人鬼鬼祟祟,在众人眼皮底下开溜。
这种偷摸的行为有点刺激,他们先是一前一后地走,走到山脚下开始奔跑,直到跑到看不见麦田,才停下来相视大笑。
庄奕的笑声低沉悦耳,章桔从没见过他这样开怀,忍不住说:“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一笑。”
换了平时,他大概要调侃两句。
可他只是笑着答应:“好。”
两人边爬山边说话,章桔不擅长户外运动,没爬多久就喊累,说老鸭汤快做好了,他们应该往回走。
可庄奕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登上山顶,弯下腰说:“真爬不动了?我背你。”
章桔脸皮薄,哪能让他背,只得放慢脚步继续爬。
好不容易抵达山顶,风景让人眼前一亮,远远地眺望,江水像一条银白丝带,上面漂浮着来往的船只。
章桔踏上玻璃栈道,突然被蒙住了眼睛,庄奕附在她耳边说:“我带你走,给你看一样东西。”
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掌心温热,覆住她的眼皮,发梢扫过她的脸颊。
她后背紧贴他的胸口,心跳快得像坐过山车,不由自主随着他的脚步向前。
他带着笑意道:“现在数三个数,三、二、一。”
最后两声拉得很慢,然后松开了手。
猝不及防地恢复明亮,日光有些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看见脚下那副震撼人心的麦田画。
山顶的角度,将麦田一览无余,画面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依偎着靠在一起,正如音乐会那天,他靠在她肩上假睡。
章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久久地看着那幅画。
“我总是觉得你像布丁,又呆又可爱,其实我并不清楚它的小脑袋在想什么,就像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他缓慢地说,“好像我对你而言,只是一棵有温度的树干,爬行动物依赖树干,却并不像喜欢同类一样喜欢它。”
“我以为,我只是那棵观赏性的树干。”
骄傲如他,也会感到不自信。
“可后来才发现,你的心思很好懂。”庄奕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你永远只会看向你喜欢的人,目光所及,就是你最在意的地方。”
章桔预料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屏住呼吸不敢回头。
“我喜欢你,章桔,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有点晚。”
他的告白显得青涩,“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喜欢的人,想给你一场盛大的表白,想给你最好的东西,想告诉所有人我喜欢你,可直觉你不会喜欢那种方式,所以选择作一幅画送给你。”
“希望你……不要嫌弃。”
少年的心事在春风细雨中化开。
他将他心脏和一首歌、一场雨,一起赠予了他心爱的女孩。
许久,都没听见章桔的回应,他开始心生不安,紧张地观察她的侧脸。
这才发现,她已经眼眶通红。
他抬手揉她的脸,“哭包。”
哭包努力睁大眼睛,努力转头望向他,“我……我不嫌弃,虽然你顶着雨拉我爬山,还在半路上把我的水喝了……庄奕,这幅画很好看,是我见过这好看的一副画。”
庄奕扯了扯嘴角:“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以及,我也喜欢你。”她小声又坚定地说。
他的眼神晃动,引以为傲的冷静终于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