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科研区，白芸将随行物品放好。这幢房屋装修得较为简陋，窗户还碎了一角。

她清清床上的灰，坐下来给姚女士回了个电话。

进山区前就有十多条未接来电了。

这要再不回个过去，恐怕姚瑶今晚上就要押着白禄岸，订个机票飞过来了。

“妈，一切都好，不用担心。”白芸无可奈何道。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姚瑶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担忧：我同你讲哦，那些冲在前面的事，你就少做。你爸也担心你，别总是让我们担心。”

“爸不生气了？”白芸笑着说。

姚瑶没什么好气道：“还能怎么样？就你一个娃，能把你晾多久？”

她一顿，又道：“芸芸啊，我们还是不放心。你说你去那么远，身体弄出问题了怎么办？等这个项目做完，你就回国。你爸已经给你找好杭市地质局的工作了，不比你那上刀山下火海的强？总之在后方呆着整理整理资料就行了，知道不？你那身体——”

白芸及时打断：“妈，我同事要休息了，先不说了。”

电话戛然而止。

房间有限，许珊和她住一间。

许珊刚从浴室里出来，拿毛巾擦拭头发。

“没有电，你怎么还能通电话？”

白芸满脸无奈地向她展示手里的老古董：“家母十分担心我的状况，特地配备了卫星电话。”

“你家里人可真关心你。自我干了这行，快四年没回过家了。连春节都在国外。我爸妈她们都快当没我这个女儿了。”许珊笑道。

白芸闻言，哑然失笑：“她们确实太关心我了。有时候我都想消失一段时间。”

许珊正还想说，能得到父母无微不至的关心，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她怎么还想着要消失。

只是还没等到她开口，白芸已经取了睡衣和澡巾，去洗澡了。

这一片山区都断电了。

浴室里自然也没有光亮，只能听见细微的水声。

白芸任水淋湿额发，静静地站着，恍惚间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她八岁的时候就很敏感了，知道自己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

别的小朋友可以开开心心地上体育课，她不可以。

她不用当值日生。

值日生要擦黑板，但她不能吸入粉尘。

正因为各种各样特殊的事，白芸在学校压根没有朋友。

她似乎就只有一个人可以倾诉——哥哥。

她是刚上小学后，才意识到周恕不是她亲哥哥的。

但她不管，她就是喜欢和哥哥玩。

只有哥哥会耐心地听她讲话，把她喜欢的玩具都留给她，把好吃的也留给她。

以至于白禄岸和姚瑶后来几次想把周恕送走，她都又哭又闹。

就算不是亲的又怎么样？没有谁可以把她哥哥赶走。

在她十三岁那年，初二上半学期春游时，她没去成，只能孤零零地留在医院里面。

白芸闹着不想来。她怕爸妈趁她不在，又要把周恕送走。

因为前几日她偷听到她们的对话，说是周恕的亲生爸妈找过来了，要把他接走。

姚女士为了诓她来医院，就安抚她说，过了这回，她就彻底好了，不需要再来医院了。

她和白禄岸都有工作上的事，就让刘婶来医院照看她。

刘婶给她剥了个橘子，但她不想吃，动也没动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