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漾把牵引绳收到最小,让小年轻紧贴在他脚边:“好,你打车了吗?要不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不不,宝他小姨马上就来接我们,他小姨有车的。”甄雪往家的方向指了指,“我也还要收拾些东西,这外面冷,你赶紧回屋吧,别冻感冒了。”
“小姨老公也跟你们一起吗?”秦漾问。
甄雪摇了摇头:“我妹妹几年前也离了婚,就她一个人过来。”
秦漾回家给小年轻换了水和粮,铺了新的尿垫。在沙发上坐了会儿,隔壁响起开门声,他想了想,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甄雪手里拎着个行李箱,里面应该装了他和祝宵两个人的衣物。祝宵戴着帽子围巾,两手揣在衣兜跟在她身后,淡淡的白雾在他面前飞散。
看到秦漾出来,甄雪呆了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秦漾径自走到她跟前,从她手里拿过行李箱:“还是我开车送你们吧,祝宵没有驾照,你们一车人就他小姨一个会开车,小姨的状态估计也不太好。你们这样我不放心,我送完你们就回来,等你们那边忙完了,我再去接你们。”
甄雪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套,右手套中间那道被行李箱把手压出的痕迹正在缓缓恢复。她的情绪突然就崩溃了,她低声哭了起来:“好,好,麻烦你了。”
祝宵的眼眶也跟着红了,甄雪说外婆快不行了的时候他的心情没什么波澜,人固有一死,一个没什么情感联系的人快死了,唏嘘一下也就过去了。但他看不得他妈哭。他揽着甄雪,轻轻拍抚甄雪的肩膀,带着她慢慢朝院外走。
祝宵的小姨名叫甄雨,甄雨两只眼睛都是肿的,明显早就痛哭过一场。甄雪把甄雨从驾驶座叫了下来,祝宵坐进副驾驶,甄雪两姐妹坐在后排。
秦漾按导航将车开离银杏院,甄雨闭着眼靠在甄雪肩上,甄雪下巴抵着妹妹的头发,姐妹俩絮絮叨叨地回忆着往事。聊了十来分钟,甄雨忽然想到什么,支起脑袋问甄雪:“你跟祝群说了吗,他丈母娘想见他最后一面,他来不来?”
祝群的名字一出,秦漾余光清楚瞥见祝宵打字的指尖颤了两下。
甄雪不乐意道:“我不想叫他来。”
“姐,妈都快死了,她临死就想见见前女婿和孙子,这点儿愿望你就满足她吧,让她走得安心点。”甄雨是生意人,在某些方面比较迷信,她见甄雪态度这么强硬,就把祝宵给搬了出来,“逝者为阴,财运属阳,阴阳和睦才能安稳聚财。现在宝也有自己的生意了,还是得注意着点这方面。你就顺一下妈的意,不求别的,就当给宝求个顺风顺水。”
甄雪听完有些犹豫,甄雨又叨叨了些江湖玄学,甄雪耳朵都快被她念出茧子,没多久就败下阵来,掏出手机给祝群发了条短信。
没两分钟祝群回了信,甄雪说:“他在看票了。”
恰好到了个红灯路口,秦漾扭头看了眼祝宵,祝宵表情没多大变化,但握着手机的左手手背青筋很突出。秦漾无声点了两下方向盘,抬眸看向车内后视镜里的甄雪:“阿姨,叔叔如果要来的话,这几天我就留在乡下陪祝宵。”
祝宵眼睫很轻地抖了一下。
甄雪眼神带着几分迟疑:“可你什么都没带……”
“没事,缺什么我到时候去镇上买就行。”秦漾继续往前开着车,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你这孩子,你又开车又照顾祝宵,说什么给我们添麻烦,明明是我们在麻烦你。”甄雪斟酌了片刻,微微叹了一声,说,“你留下也好,我跟你小姨这几天肯定走不开,祝宵跟他外公外婆不亲,也聊不到一块儿,有个人陪着他我也放心。”
秦漾没再说话。
车内静了一段时间,甄雨靠着甄雪睡着了,甄雪在看手机。
又一个红灯路口,扶手箱上多出一个亮着屏幕的手机。秦漾垂眸扫了眼,看到输入框里打着一行字:哥哥,谢谢你,啵啵。
秦漾笑了笑,刚想用口型给男朋友一个亲亲,视线不经意地往上抬了一下,正好落在聊天框顶部的备注名上。
爱心老公爱心。
……嗯哼。
注意到他的视线,祝宵才猛然想起自己打的逆天备注。他万分绝望地发出了一声土拨鼠尖叫,接着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拿走了手机。
后排的两姐妹被这一声尖叫吓得心脏都差点蹦出来。
“干嘛呢一惊一乍的!”甄雪拍着胸口怒气冲冲地吼道,“你想先把我和你小姨送走是吧!”
祝宵面红耳赤地把脸转向车窗,此后一直到乡下他都没再说过一句话……也没好意思把头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