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安扯了下嘴角。

她有很多人设，但是自己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来着？

渔夫帽的帽檐压久的额头有些痒，她抬头抓了抓，指尖碰到了金属耳钉。

左耳三个，右耳两个，都是黑色十字架。

是她成年的那天，一个去打的。

“还有。”

苏姐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收敛点！”

江锦安转过头。

“这里是龙国！”

“你现在的这个造型，太高丽了。”

苏姐斟酌着用词。

“锅内的观众对浓妆，铆钉，嘻哈风这种……”

“接受程度有限。”

“尤其你是个女偶像！”

“太过叛逆的形象不利于长远发展。”

江锦安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苏姐会跟自己说这些，是为了自己未来发展。

“当然，不用马上改。”

苏姐缓和了语气。

“慢慢来。”

“先靠这个形象圈住第一批死忠粉。”

“等到地位稳了，在转型。”

“嗯。”

江锦安转回头看窗外。

车子驶入市区，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

某个商场的外墙的屏幕上，正在播放某个国产女团的打歌舞台。

动作整齐划一，甜美的笑容，充满了活力的长条。

江锦安看着，眼神有些放空。

自己十三岁那年，那是更小的屏幕。

全国街舞大赛决赛的现场。

她穿着宽松的T恤和工装裤，头发染成了嚣张的蓝色，在舞台上连续的做了三个大风车接肘转。

音乐戛然而止的时候，她单膝跪地，抬头，汗从额角滑到下颚。

镜头特写她的眼睛。

那里没有甜美，没有乖巧，只有燃烧的，近乎凶狠的渴望胜利的光。

像个刚学会捕猎的幼兽，对着世界亮出自己的獠牙利爪。

颁奖台上，她举起奖杯说“我会跳的更高，更好。”

台下掌声雷动。

观众席里，大华娱乐的星探记下了她的名字。

而后是她去了高丽做练习生，在狭小的练习室。

镜子被汗水蒸的模糊。

凌晨三点，其他练习生都回去了，只有她还在对着镜子扣动作细节。

膝盖上缠着绷带，每一下跳动都带着刺痛。

高丽语指令在音响里炸响。

“再来！”

“动作不够干净！”

“江锦安！你是木头么？”

她咬着牙，继续跳。

一遍，一遍，又一遍……

跳到最后，瘫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的灯管，想为什么还不亮天呢？

六年。

两千多个日夜。

从十三岁到十九岁，从街舞冠军到高丽女团主舞，从中文到磕磕绊绊的高丽语，可以自然顺畅高丽语沟通，再到如今语言系统混乱的有时候，都不知道应该用哪种语气词。

车子轻轻颠簸了下。

江锦安回神，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旧照片。

十三岁的她，蓝色短发飞扬，举着奖杯，对着镜头咧嘴笑的灿烂。

嘴角还带着刚才跳舞擦伤的血迹，眼神却亮的灼人，那是一种未经人世间沧桑打磨的，纯粹的桀骜。

经纪人苏姐的眼角余光，看到了江锦安手机屏幕，楞了一下。

“还留着这张？”

“嗯。”

江锦安的手指摩挲过屏幕里的那个小小的自己。

“那时候多野。”

苏姐眼睛里全是笑意。

“现在，倒是稳重了。”

稳重了么？

江锦安锁屏，将手机扔回口袋。

车窗倒影里，银发红唇浓艳面孔，冷漠，疏离。

和壁纸里那个眼神灼热，伤痕累累却还在笑的少女，像是两个人。

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没有变。

比如膝盖上的那道疤，是十三岁比赛时候摔得，到现在阴天下雨还会疼。

比如对舞蹈的偏执，展现自己最美的角度，是高利国那些深夜练习刻进骨子里的。

比如……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推送。

《周末狂欢夜》首期嘉宾阵容曝光：

林玉涵确认加盟。

林玉涵。

江锦安的手指顿了顿，点开。

一张官方宣传照。

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长发微卷，笑容温柔得体。

背景是虚化的书架，看起来知性优雅。

照片的一角有title:

新声代眼缘，商学院说是，跨界才女。

很标准的名媛淑女形象。

江锦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才关掉推送。

保姆车也正好驶入地下车库。

电梯上行，听酒店顶层套房。

苏姐交代完明天的安排，离开之前又回头。

“好好休息。”

“明天……”

“做你自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