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娱乐练习室的灯凌晨两点还亮着。
整栋大楼都很安静,就只有十三楼尽头那间舞蹈房,还隐隐传出隐约沉闷的鼓点。
隔音棉包裹的墙壁将声响吞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一种压抑的,固执的震动,顺着地板传到走廊。
江锦安站在镜子前,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侧手翻接后空翻,落地时要轻,要稳,要悄无声息。
但她的右腿在每次落地的时候都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第十四次尝试,她在空中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摔在地胶上。
嘭的一声闷响,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回荡。
她趴在地上,急促的喘息,汗水顺着银白色的发梢滴落,在深灰色地胶上洇开一个深色原点。
膝盖疼的发麻,手肘也擦破了,火辣辣的。
她没有离开站起来,只是侧过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人。
脸上的妆早就卸了,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抿着的时候能尝到血腥味。
身上的黑色美背被汗浸透,紧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过分清晰的肋骨轮廓。
她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地胶。
脑海里还在不受控的闪过一些画面。
是高丽国练习室的地板,也是这个颜色。
凌晨三点,她被舞蹈老师罚加练,因为一个wave的幅度不够有感情。
膝盖旧伤复发,她跪在地上,疼的眼前发黑。
老师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抡上高丽语说。
“江锦安,你为什么跳舞?”
她咬着牙,不说话。
“因为想红?”
“想出人头地?”
老师蹲下来,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我告诉你,在这里,没有感情的人,是红不了的。”
“你就是跳舞机器,懂么?”
她盯着老师的眼睛像结了冰的刀子。
“机器就机器。”
“机器不会出错。”
她用生硬的高丽语这样说。
老师冷笑,甩开她的脸。
“那就练。”
“练到机器报废为止。”
那天,她练到了天亮。
膝盖肿的像个馒头,回宿舍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挪。
同宿舍的队友早就睡了,没有人问她怎么了,也没有人给她留灯。
黑暗中,她坐在床沿,卷起裤腿,看着那片吓人的淤青,突然想起十三岁那年,第一次拿全国冠军的时候,妈妈在电话里哭着劝她。
“安安,跳舞太苦了,回家吧。”
她安慰妈妈“不哭。不苦。”
是真的不觉得苦。
那个时候,跳舞是光,是翅膀,是她对抗世界的方式。
直到去了高丽,才发现那对翅膀是玻璃做的,好看,但也易碎。
碎了之后,扎到肉里,每一片都带着血,连着筋。
江锦安睁开眼,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
膝盖疼的厉害,她靠在镜子上,从旁边背包里摸出烟盒。
空的,她烦躁的捏扁了盒子,扔到墙角垃圾桶。
金属打火机在指尖转了转,最后也没点火,只是用力握紧,直到棱角硌的掌心生疼。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的眼睛发胀。
通知栏里堆满了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工作相关,苏姐催她看剧本,助理问她明天几点接,还有一些品牌方的合作邀约。
她一条也没有回,点开通讯录,翻到助理小唐的号码。
“安姐?”
电话拨通,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声音中带着睡意。
“帮我查个人。”
江锦安声音沙哑。
“啊?现在?”
小唐清醒了。
“查谁?”
几乎是职业本能的询问自家老板。
“林玉涵。”
电话那边的小唐沉默了几秒。
“是……昨天跟你一起录节目的那个嘉宾?”
“嗯。”
江锦安手里的打火机在指尖翻转。
“要查到什么程度?”
小唐再次确认。
“能查到的都查。”
江锦安顿了顿。
“背景,经历,签约公司,人际关系,特别是……”
“感情状况。”
最后四个字,江锦安说的轻又快。
“好,我尽快。”
小唐没有多问,她是江锦安的助理,为江锦安解决问题就是她的工作。
电话挂断。
江锦安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好一会,才解锁,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林玉涵。
页面跳转。
第一条就是百科词条,照片是昨天晚上节目里的官方宣传照,温柔得体。
她点开。
【林玉涵:1994年6月15日出生,毕业于复旦大学商学院,后赴伦敦艺术大学攻读设计硕士。2020年回国,签约星核传媒,正式进军演艺圈……】
很简洁的履历。
名校,高学历,家世优越。
进圈时间短,作品不多,但是每部都是精良制作,哪怕只是配角,也是给知名大牌影星作配,因为长得好看,总能让人记住。
再往下翻,是各种通稿和采访。
标题大同小异。
【名媛跨界演戏,是玩票还是真爱?】
【林玉涵:演戏是我人生的B面】
【专访林玉涵:不设限的人生才有趣。】
点开其中一个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