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问:为什么选择在二十五岁这个年纪转行?
林玉涵答:人生不是单行道,我想试试别的可能性。演戏是我一直想作的事情,以前没有机会,现在有了,就想好好做。
记者:听说您有婚约在身,家里不反对您进娱乐圈么?
林玉涵笑:我和家里约定好了,五年。五年后,我三十岁了,会回去,过他们希望我过的人生。但是这五年,我想为自己而活。
五年。
江锦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盯着那两个字。
五年之约。
玩够了就回去,结婚生子,当回名媛。
演戏只是人生体验卡,到期作废。
退出浏览器,打开微薄,搜索,林玉涵。
账号认真是演员,粉丝数三百多万,不算多,但是每条微薄互动量都不低。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没有配自拍,只有一张设计稿的照片。
稿子上话这一条礼服裙的草图,线条流畅,细节精致。
旁边用铅笔标注了面料和配色想法。
配文很简单:新的开始。
发布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江锦安放大那张设计稿,看了很久。
线条的笔触,标注的字体,甚至纸张边缘一点轻微的折痕,都透出一种认真的,沉浸的痕迹。
不像玩票。
江锦安退出微薄,手机锁屏。
练习室里陷入落针可闻的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膝盖的疼痛一阵阵涌上来,她靠着镜子,慢慢的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臂弯。
呼吸间都是她自己身上的香水味,汗味,和地胶淡淡的橡胶味。
这个未对太熟悉了,熟悉让她恍惚的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高丽国的练习室,回到那些独自熬到天亮的夜晚。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配备的脸。
没有浓妆,没有铆钉。
只有一张过分年轻,也过分空洞的脸。
眼睛很大,但因为缺觉而布满血丝,眼下青黑浓重,嘴角天然下垂,不笑的时候,显得很凶,也很疏离。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是失败了。
最后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镜中的自己,直到眼睛发酸,才移开视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小唐发来的邮件,标题是【林玉涵初步资料】。
点开,快速浏览。
大部分的信息和百科差不多。
家庭背景写的很简略,只有经商世家四个字。
但小唐在下面标注了一句,据传与孟氏集团又姻亲关系,未婚夫孟佳信是孟家肚子,现为心外科医生。
附了一张孟佳信的照片。
是某个慈善晚宴上拍的,男人穿着合体的西装,带着金丝眼镜,侧脸线条优越,正微微低头和身边人说话,气质温文儒雅。
青梅竹马。
门当户对。
金童玉女。
江锦安面无表情的关掉了邮件,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扶着镜子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疼,但是问题不大,能忍。
她走到音响旁,重新连上手机,在歌单里翻了许久,最后听在一首很老的歌上。
年少有为。
前奏响起的时候,她怔了下。
手指悬在播放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首歌,她第一次听是在高丽国。
深夜练习结束,拖着快要散架子的身体回宿舍,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听到店里在放。
中文歌,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每个字都像刀子,一下一下刮在耳膜上。
【假如我年少有为不自卑】
【懂得什么事珍贵】
【那些美梦】
【没有给你】
【我一生有愧】
她站在便利店门口,听完了整首歌。
然后走进店里,买了一瓶冰水,一口气喝完。
冰水顺着喉咙滑入食道,冻得她胸口发疼。
那个时候,她离出道还有三个月。
膝盖有伤,语言不通,前途未卜。
但是听着那首歌,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想着,等我红了,等我有了资本和能力,我要把最好的都给那个人。
给谁?
她不知道。
那个时候她的心里没有人,只有团模糊的,炙热的渴望。
人嘛,在无望的时候,总是要给自己一点坚持走下去的希望。
现在,她有了。
作品有了,舞台有了,灯光有了,粉丝有了。
可那个人出现了,却带着别人的婚约,活在另一个仍然是她够不着的世界里。
江锦安按下了播放键。
音乐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回荡。
她没有跳舞,只是靠着镜子,坐下,仰起头,闭上眼睛。
歌声一句句的砸进耳朵。
如今在听,眼眶有些湿润,心中酸涩。
脑子里不断闪现林玉涵在化妆间那段三分钟的哭戏模样。
膝盖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
她咬着牙,手指无意识的抓紧了裤腿,布料在掌心皱成了一团。
音乐发到副歌。
【电视一直闪】
【联络方式都还没删】
【你待我的好】
【我却错手毁掉】
江锦安突然睁开眼睛,眼眶通红,却没有掉泪。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很慢的,抬起手,擦掉脸上的汗渍。
“新的开始。”
她对着镜子无声说着。
不知道是在说林玉涵,还是在说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