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十五岁的瓦伦蒂娜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被打印在第一页。
`Valentina Rocca`
后面跟着一行小字。
`Proposed Fifth Member / Vesper Girls Development Agreement`
拟定第五成员 / Vesper Girls开发协议。
制作人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不是正式出道合同。”他说,“你需要带回家,让父母和律师看。但我们很有诚意,也很看好你。”
瓦伦蒂娜低头看那份文件。
她见过很多试镜表。
姓名,年龄,身高,经纪人电话,是否能唱歌,是否能跳舞,是否会滑板,是否能在镜头前自然地吃麦片。
那些纸都很轻。
轻到她离开房间时,几乎能感觉自己也被留在了别人垃圾桶里。
这份文件不一样。
它不代表她已经赢得了什么,更没有一个明确的保证。
可它第一次像一条真的路。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文件。
“如果我签了,是不是不能继续试镜主持节目?”
制作人说:“排期会冲突。”
“电影试镜呢?”
“不冲突的话,需要报备。我们会优先组合。”
“所以我会少很多机会。”
制作人看着她。
“是。但或许这里就是更好的机会。”
瓦伦蒂娜安静了一会儿。
“为什么想要我?”
制作人没有马上说出“因为你漂亮。”
这让她稍微认真了一点。
他说:“她们本来是四个女孩。你站进去以后,她们像一支女团。”
瓦伦蒂娜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她把文件合上。
“我可以带回家?”
“当然。”
她抱着那份文件回家时,天已经黑了。
母亲还没睡,坐在餐桌旁缝一条裙子的侧边,针线在布料边缘走得很慢。父亲在客厅看球赛回放,音量开得很低。厨房里有番茄酱和洋葱的味道。
瓦伦蒂娜把文件放到餐桌上。
“他们给了我这个。”
母亲放下针。
父亲也从客厅走过来。
母亲翻得很慢。看到排期、培训、肖像、艺名、收入分成时,眉心一点点皱起来。
“时间很满。”母亲说。
“嗯。”
“跳舞,唱歌,宣传,拍摄。学校怎么办?”
“可以上tutor。”
父亲问:“钱呢?”
瓦伦蒂娜看向他。
父亲指了指文件:“我不是问你能赚多少。我问他们怎么分。”
母亲看了他一眼。
父亲很认真:“我们得知道他们怎么开价,才知道你有没有被重视。”
瓦伦蒂娜坐在餐桌边,把今天练习室里的事说了一遍。
她说Summer唱得很好。
Denise很凶,但数拍很准。
Jade会把水递给她。
Lacey讨厌那首歌,但她写的和声很赞。
她说自己第一遍抢了拍,第二遍挡住了Jade,后来被Denise推回去。
母亲听到这里,叹了口气。
“女团就是这样子。你道歉了吗?”
“道歉了。”
“好。”
父亲问:“他们让你唱了几遍?”
瓦伦蒂娜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熟悉。
“很多遍。”
“每次要求一样吗?”
“不一样。”
“你改了吗?”
“改了。”
父亲点头。
“那就不是他们白捡到了一个漂亮宝贝。”
母亲看向他:“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简单。”
“我没有。”父亲说,“我是说,如果她要走这条路,我们就看合同,找律师,把不该给的东西留下来。但她必须愿意,且做好准备。”
母亲重新低头看文件。
“这是女团。”她说。
“我知道。”
“他们会给你衣服,给你名字,给你该说的话。他们会把你做成他们觉得好卖的样子。”
“广告试镜也会。”瓦伦蒂娜说,“Teen Room也会。”
母亲抬眼看她。
瓦伦蒂娜摸了摸文件边角。
“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一会儿。
“今天他们不是要我演某个人的女儿,也不是要我坐在早餐桌前笑得很自然。”
她低头看文件第一页自己的名字。
“他们要我,要我站进去。”
母亲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也会被包装。”瓦伦蒂娜说,“但至少这次,我不是站在别人家厨房里。”
她这句话说得不太成熟。
甚至有点乱。
可母亲听懂了。
父亲也听懂了。
母亲说:“你想签?”
瓦伦蒂娜没有立刻点头。
她想起无数条走廊。
麦片广告,校园节目,儿童剧,小主持,广告家庭里的女儿。一次又一次进去,又一次又一次出来,听见“喜欢你,但是”。
她也想起今天练习室里的镜子。
还有监视器里,她站进去以后,那四个女孩忽然真的像可以一起登上舞台。
“我想试。”瓦伦蒂娜说。
母亲翻回第一页,又看了一遍她的名字。
“明天不可以一个人去。”
瓦伦蒂娜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可以?”
“所以我们先找律师。”
“但可以?”
母亲瞪她。
瓦伦蒂娜立刻扑过去抱住她。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犯罪同伙。”
“我说过我不是同伙。”
“你是法律部门。”
父亲在旁边笑。
母亲被她抱得没办法,最后只能拍了一下她的背。
“还有,”母亲说,“如果他们要改你的名字,我们要先知道。”
瓦伦蒂娜从母亲肩上抬头。
“为什么会改?”
母亲看着文件里那一行小字。
`Stage name / market positioning: TBD`
艺名 / 市场定位:待定。
她没有立刻回答。
第二天,瓦伦蒂娜回到练习室。
这一次,她不是被从走廊里临时拉来的女孩。
她手里拿着文件袋,纸边被母亲用夹子夹得很整齐。她还带了一盒母亲烤的小饼干。
Jade第一个看见。
“你回来了!”
瓦伦蒂娜把饼干盒举起来。
“我带了贿赂。”
Summer走过来,接过一块:“你签了?”
“还没有。律师要看。”
Denise抱着手臂:“那你来干什么?”
“练。”瓦伦蒂娜说,“不然等律师看完,我还在第二个八拍送死吗?”
Denise盯着她。
没有笑。
也没有让她走。
她转身把音响打开。
“五、六、七、八。”
瓦伦蒂娜站到定位点后,准确地找到了进入的节奏,跟随音乐开始舞动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