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沙,很慢、很轻,就像有人拿着木梳,一下一下,温柔又缓慢地梳理长发。”
姑娘浑身微微发寒,下意识抱紧了双臂,眼底的惶恐愈发浓重:“我每次惊醒开灯,房间里空空荡荡,门窗紧锁,没有人,也没有木梳。唯独那面古镜,镜面会变得格外冰凉,比冬日寒铁更冷。”
起初她只当是自己熬夜体虚、心神不宁,产生了幻听。可日复一日,那深夜梳头的声响从未间断,风雨无阻,准时在凌晨两点响起,不多一秒,不少一秒。
更吓人的是,她渐渐发现,不止是声响。
“我开始不敢看镜子,尤其是夜里。” 姑娘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的惊惧,“有时候我睡前无意瞥一眼镜面,会看见镜子里的我,动作慢了半拍。我抬手,镜中人迟迟不动;我低头,镜中人还维持着抬头的姿势。”
“就好像…… 镜子里的人,根本不是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铺外的风雨骤然变大,风声穿窗而过,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极了女子低低的啜泣。
姑娘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张森目光沉静,始终落在那面青铜古镜上,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剩了然的柔软。他清晰看见,那层灰蒙蒙的雾霭之中,隐约立着一道纤细模糊的女子虚影,常年被镜面桎梏,灵体单薄透明,几乎快要与镜体融为一体。
她不害人、不作祟、不惊扰生灵,只是安静地立在镜中,日复一日,重复着梳头的动作。
孤独、沉默、无望,困在方寸镜面,熬着岁岁年年的孤寂。
“家里长辈说,这镜子撞邪了,让我赶紧扔掉,说留着会招晦气、损心神。” 姑娘声音哽咽,满是纠结与无助,“可这是祖辈传下来的东西,承载了四代人的念想,我舍不得扔。可我实在熬不住了,半个月下来,我夜夜失眠,心神不宁,整个人日渐消瘦,再这样下去,我真的撑不住了。”
她抬起头,满眼恳切地看着张森:“老板,我听说你能搞定这些旧物怪事。我不求卖掉,只求你能不能帮帮它,也帮帮我,让这夜里的怪相消失,让它安稳下来。”
张森缓缓抬手,指尖悬在镜面上方一寸处,没有触碰镜体,静静感受着那股冰封百年的孤寂灵息。
“它不是邪祟。” 他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安稳,“它只是太孤独了。”
古镜的雾霭微微震颤,镜中模糊的女子虚影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听懂了话语,又像是积攒了百年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它是谁?为什么会被困在镜里?又为何夜夜梳头不止?” 姑娘急切追问,满心疑惑。
“我需要查一查。” 张森收回手,目光落在柜台的抽屉上,“这面古镜的执念,比樟木箱、断尺、竹篮的执念,都要沉,都要久。”
它承载的,是整整百年的孤身等候,与无人知晓的镜中囚笼。
雨势依旧未歇,烟雨锁老街。张森走到柜台前,再次取出那本泛黄的牛皮手札,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纸页,这一次,他要探寻的,是百年古镜尘封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