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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监视器里的凝视:爱与痛的双向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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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将刀从他下巴移开,转而用刀面在他脸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无形的耳光。

“而且,你这个女人对你可真不错啊。”

他朝监视器屏幕扬了扬下巴。屏幕上,她的衣物已被褪尽,赤裸着,苍白着,低着头,手指蜷着,站在那里,的确像一棵被剥去了所有树皮的树。

“上一对,呵呵。”

那人短促地笑了一声,嘴角往上一扯,那声音就像是在脸上划开了一道尖锐的口子,“那男人死得可真是惨呐。要都像她这样,那男人也不会死了。”

丁禾苏死死盯着屏幕——那并非寻常的注视,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目光穿透屏幕,牢牢钉在画面里那个女人身上:她低垂着头颅,赤裸着身躯,长发散乱地披下来。

他的嘴唇开始微微颤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只有无声的唇形在反复开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把这三个字从心底最深处翻掘出来,对着那个凝固在屏幕里、既听不见也看不见他的她,一遍又一遍地无声诉说着。

他想起她曾经对自己说:“我一旦爱上了就是全身心投入,从来不给自己留退路……”

她记不清了,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已经待了多久,也不知道这样的折磨究竟重复了多少遍。她只感到有无数只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抚摸、掐捏、摆布着她的每一个角落;无数个黑色的、圆圆的镜头像贪婪的眼睛一样对准了她,一眨不眨地,将她脸上每一次细微的抽搐、唇间每一声破碎的喘息,都完整地吞咽进去。

她已经喊不出声了,喉咙彻底哑了,像是有粗糙的砂纸在气管里来回摩擦;又像是被无形的火舌反复舔舐着声带,又像是一根粗糙的麻绳,在她脆弱的喉间不断勒紧、松开,再勒紧,每一次动作都在同一处伤口上留下新的鞭痕。眼泪早已流尽,眼眶干涩得发痛,连眨眼都变得困难。

她最终还是睁开了眼,视线落在墙角的监视器上。灰白色的屏幕忽明忽暗,画面不住晃动,模糊不清,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水汽。

她看到了他。

他被吊在地下室另一侧的墙上,头深深垂着,下巴几乎抵住胸口。那件卫衣早已被各种污渍浸透,辨认不出颜色,上面遍布着大片大片暗红与褐色的血迹。手腕被粗糙的绳子紧紧捆缚着,血顺着手臂蜿蜒流下,一滴滴砸在地上,发出单调、间隔的滴答声。她死死盯着那些坠落血滴,开始默数,一滴,两滴……数到十几滴时,屏幕猛地一闪,她的视线也跟着模糊了。她分不清是监视器的信号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眼睛已经支撑不住。她努力在闪烁的雪花点里辨认他的轮廓,把他从破碎的画面中小心地拣出来,也放进心里——就压在那座由手、镜头和疼痛堆成的小山上。

后来,他们给她注射了麻药。针尖刺进手臂皮肤的一瞬间,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凉意——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种凝滞的、带着尖锐棱角的凉,像是一粒碎冰被蛮力硬生生楔进了血管深处。随后,麻木感从指尖开始蔓延,一路爬升到手腕,漫过肩膀,最终淹没了她的心脏。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她用尽力气也睁不开一丝缝隙;可视线却仿佛自己有生命般,开始一点点收缩——起初能模糊感觉到整个房间,然后退缩成一盏刺眼的灯,再退化成一道灼目的光,最后凝缩成一个滚烫的白点。终于,那仅存的光点也彻底熄灭了。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伙人用一张旧席子把她卷了起来。

她毫无知觉,感觉不到任何动静。

席子是用老竹篾编成的,边缘早已毛糙开裂,几根锋利的竹刺斜斜翘起,扎进她裸露的臂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们把席子两头用麻绳用力捆紧,像打包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那间曾亮得刺眼的房间此刻已经空了,白色塑料桶被拎走了,只剩拖把和水桶还歪在角落。惨白的灯光照在空荡荡的水泥地上,照着地上那些凌乱拖拽的痕迹——暗红的、褐色的污渍交织在一起,已分不清究竟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他们将她从地上抬起,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席子中间部分因她的体重而深深下坠,弯成一道可悲的弧形。她被抬出房间,抬上昏暗的走廊,最终抬出了大门。夜风猛地灌进来,从席子粗糙的缝隙中钻入,吹在她赤裸的皮肤上。

她没有感觉。

山不算特别高,但也绝不矮。

南坡十分陡峭,没有明显的路径,长满了杂乱的野草和低矮灌木,在浓重的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他们把她放在坡顶,让席子的一端朝向坡下。其中一个人抬脚踢了一下,席子微微滚动,停住了。他又用力补了一脚,席子这才猛地滑出去——起初显得滞重、缓慢,随即开始加速,越来越快,在杂草与碎石之间疯狂地弹跳、翻滚,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响,那声音如同有人攥紧一匹厚重的粗布,从布头开始,用尽全力狠狠撕开。响声随着席子的远去而迅速变小,最终完全消失在山下的寂静里。山脚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席卷着她的席子没入那片黑暗,就像一颗石子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深水。

那伙人接着把丁禾苏也从墙上解了下来。他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身体软绵绵地耷拉着,仿佛一床被水浸透后变得异常沉重的棉被。他被粗暴地拖过走廊,拖过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拖下地下室那道长长的斜坡。他的头颅无力地垂着,手臂拖在地上,手指偶尔刮过地面的碎石和泥土,留下几道浅浅的、断续的划痕。他们把他同样带到坡顶,用同样的旧竹席,同样的麻绳,以同样的方式,从山的另一侧推了下去。北坡比南坡更陡,裸露的石头也更多,席子滚落时发出的声响更加清脆、密集,噼啪不断,仿佛有人在燃放一串极长、极长的鞭炮。那串声响从山顶一路炸响到山脚,又从山脚滚进那片比南坡林木更密的林子深处,然后,也彻底听不见了。

山,重新恢复了它原本的安静。夜风从山顶掠过,将那些野草吹得伏倒又立起,立起又伏倒。月亮短暂地从云层后探出,将南坡与北坡都浅浅照亮了片刻,旋即又隐没回去。山脚下那片密林漆黑如墨,什么也看不见。偶尔有零星的虫鸣,偶尔有夜鸟短促的啼叫,偶尔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的哗啦声——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林间移动,又仿佛,仅仅只是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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