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意停下脚步,等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太和殿空旷而寂静,冷梅香和松木香在空气里安静地弥漫,交织在一起。
“宋昕云,”南絮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你以前很喜欢听她弹琴。”
楚意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臣女以前确实听过,”她语气平静,“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南絮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犀利,“朕听说,你曾送过她玉佩、马鞭、还有猎来的狐皮。”
原身那些事迹,在京中不算秘密,南絮想知道太容易了。
“年少时不懂事,”楚意垂下眼,“臣女现在已经分得清什么是朋友,什么是……其他。”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南絮盯着她看了很久。
楚意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眼神坦荡而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南絮终于移开目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朕只是提醒你,你现在是皇后,言行举止都要注意分寸。”
“臣女明白。”楚意躬身行礼。
南絮从她身边走过,朝服的下摆擦过楚意的手背,带起一阵凉意。走到殿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的安神香包……记得再备一个。”
楚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南絮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冷梅香在空气里残留了一瞬,然后被夜风吹散。
楚意站在空旷的太和殿里,看着南絮离开的方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位女帝,明明心里介意得要命,嘴上却只说注意分寸。明明想要她的安神香包,却连让她再备一个都要用命令的语气。
傲娇。
楚意摇了摇头,抬步往凤仪宫走去。
---
中秋宴会后不久,一日清晨,楚意是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娘娘!娘娘醒醒!"是将军府随嫁来的大丫鬟青黛,她的声音带着急切,"楚小将军……楚小将军今日辰时便要出征北境了!"
楚意猛地睁开眼。
楚词,原身的长姐,比她大三岁,楚家军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
原书里,楚词在北境一战中重伤致残,从此楚家军元气大伤,这也是大将军府后来无力保全原身的原因之一。
"更衣,去城楼。"楚意掀开锦被,声音冷得像冰。
---
京城北门,旌旗猎猎。
楚词一身玄甲,骑在马上,正与几位副将低声交代着什么。她生得剑眉星目,与楚意有三分相似,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削,笑起来时却带着武将特有的爽朗豪气。
"阿意!"看见楚意从宫轿中下来,楚词眼睛一亮,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宫中规矩多,你别为了我惹陛下不快。"
楚意仰头看着她,这张脸和原身记忆里那个教她骑马射箭的长姐重叠在一起,原身的情绪还在,那种对长姐的依赖和牵挂,隔着记忆的薄雾传来,她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露出一个笑:"阿姐出征,我这个做妹妹的怎么能不来送?"
楚词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又宠溺:"在宫里乖些,别闯祸。父亲让我转告你,楚家军永远是你的后盾,若有人欺负你……"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楚家军虽远在北境,但拔营回朝,也不过半月。"
楚意心头一热。
这是威胁,也是承诺。
楚大将军把女儿送进宫,却从没想过让她任人宰割。
"阿姐放心。"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袱,塞进楚词手里,"这是我连夜准备的,里面是一些伤药和……提神醒脑的香丸,北境苦寒,保重身体。"
楚词接过包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阿意变了不少。"
楚意心里一跳。
"以前你可不会做这些细活,"楚词翻身上马,勒紧缰绳,"不过这样也好,宫里比不得家里,精细些才能活得好。"
她扬起马鞭,在晨风中回头,笑容灿烂如朝阳:"等我凯旋,给你猎一头白狐做披风!"
"驾——"
马蹄声如雷,碾碎了晨雾。
楚意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玄甲军队渐行渐远,直至变成地平线上的一道黑线,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转身,正对上一双寒星般的眼眸。
南絮不知何时也来了,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身玄色常服,没有带冕旒,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微乱。
她的目光越过楚意,望向北方,冷梅香在城楼的猎猎风声中显得格外清冽。
"陛下。"楚意敛衽行礼。
南絮"嗯"了一声,目光从远方收回来,落在她脸上:"楚将军骁勇,此战必捷。"
楚意垂眸:"谢陛下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