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怎么想起来后花园?”
南絮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路过。”她说,声音生硬。
“你昨日送来的安神茶,味道淡了。”
楚意想了想:“可能是松针放少了,臣女回去调整一下配方。”
“嗯。”南絮说。
沉默。
“香包也快没味道了。”南絮又说。
楚意忍住了笑:“臣女在绣新的,快绣好了。”
“不急。”南絮说,语气却像是在说“快点”。
楚意的嘴角微微翘了翘,又迅速压下。
走到岔路口,南絮往御书房的方向走,楚意往凤仪宫的方向走。
“楚意。”
楚意回头。
南絮站在雪中,墨色常服上落满了雪,衬得她的脸格外苍白,她的信息素还在翻涌,不像之前那样暴烈,但也没有完全平息,像是在风雪中摇晃的烛火,明明灭灭。
“朕不想再听见你和宋昕云说话。”南絮说,声音不重,却一字一顿。
楚意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压抑的、不肯承认的在意,沉默了一瞬。
“臣女不能保证永远不会遇见宋小姐,”楚意说,“但臣女可以保证,不会主动和她说话,也会和她保持距离。”
南絮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过脸。
“随你。”她说,然后转身走了。
楚意站在雪中,看着南絮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冷梅香在空气中残留了一瞬,带着一种别扭的、不肯服软的倔强,她拐了个弯,往承明殿去了。
那是她寝殿的方向。
从承明殿到御书房,确实要经过岔路口,但岔路口离后花园还有一段距离。
楚意站在雪中,好一会儿没动。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南絮的信息素之所以一直没能彻底平息,不是因为她还在生气,而是因为她不愿意让它平息。
她想让楚意知道她在意。
这个认知让楚意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身往凤仪宫走去。
凤仪宫里,青黛迎上来,看见楚意肩上的雪,赶紧拿了帕子来擦。
“娘娘,您和陛下一起回来的?”
“嗯。”
“陛下的脸色不太好,”青黛小声说,“是不是又没睡好?”
楚意没有回答,她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开始写安神茶的新配方,松针加量,薄荷减半,再加一味百合。
写完之后,她放下笔,从袖中取出那块刻着“絮”字的玉佩,在指尖轻轻摩挲。
楚意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多说几句。
比如说“安神茶臣女今晚就送过去”,比如说“新香包绣的是凤凰,虽然可能绣得像鸡”,比如说“陛下别生气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
工具人,不需要哄皇帝开心。
但她还是坐到了书案前,拿起针线,继续绣那只凤凰,针脚歪歪扭扭,凤凰的翅膀还是不太像,但她绣得很认真。
——
雪停的那天。
太医院来人传话,说宋夫人所需的几味药材已经备齐,其中一味紫灵芝产量极少,需皇后娘娘批条子才能从太医院药库中支取。
楚意在凤仪宫的书房里再次见到了宋昕云。
她今日穿了件淡绿色衣裙,比上次在梅园里素净了许多,手里捧着一只檀木匣子,进门后敛衽行礼,动作端庄,一丝不苟。
“皇后娘娘。”
“宋小姐请坐。”楚意放下笔,示意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青黛,上茶。”
“不必了,”宋昕云没有坐,站在书案前,手指在檀木匣子的边缘轻轻摩挲,“臣女只是来取药的,太医院说需要娘娘的批条。”
楚意从桌案上拿起一张已经写好的批条,递给她。
“紫灵芝已经让人备好了,连同其他几味药材,一并带回去,宋夫人身子要紧,若还有什么需要的,让人传话便是。”
宋昕云接过批条,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看着那张纸上工整的字迹,又抬起头看向楚意。
“娘娘费心了。”
宋昕云低下头,将手里的檀木匣子放在书案上,推到楚意面前。
“这是什么?”楚意看着那只匣子。
“是娘娘当年赠臣女的东西,臣女一直收着,虽然娘娘说不必归还,但臣女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应该物归原主。”
楚意没有伸手去碰。
“宋小姐,”楚意的声音依然平静,“本宫上次已经说过了,东西送出去了,就是别人的,本宫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娘娘,臣女知道,臣女没有资格说这些话。但是……臣女想告诉娘娘,臣女后悔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臣女听说娘娘做了很多事,才知道,娘娘从来不是什么粗莽的人,是臣女……是臣女眼拙。”
宋昕云见她淡漠,突然抬头,深吸一口气,道:“臣女听闻,陛下与陆公子青梅竹马,日后或许……”
“宋小姐!”楚意打断了她的话,声音温和但疏离,“慎言。本宫现在是皇后,过去的事,真的过去了。”
宋昕云激动褪去,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何处,说了些什么,恐惧袭来,全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将匣子抱在怀里,后退一步,深深行了一礼,“臣女祝娘娘岁岁安康,与陛下……白头偕老。”
楚意微微颔首:“宋小姐保重。”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室淡淡的沉水香,和窗外透进来的冷风。
楚意在书案前坐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写风扇车的推广方案。
忽的,楚意放下笔,抬头看向门口。
窗外,廊下,一抹明黄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