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楚意看见了一道从侧面逼近的人影。
那道身影是从台阶侧面绕过去的,动作很快,像是算准了南絮正背对着那个方向。
他穿的不是叛军的衣甲,是一身普通粗布衣裳,混在其中几乎看不出异常。但他的路线明显不是去杀其他侍卫的,是冲着南絮去的。
楚意动了。
她没有出声,松开楚瑶的手腕,侧身贴着墙根冲了出去。
她斜着切过去,正截在那道人影和南絮之间。
他已经举起了刀,刀尖在火光中一闪,楚意抬手用匕首格住了他的手腕。匕首的刃口撞上刀柄与手腕的连接处,发出一声钝响,被截断了方向,偏了半寸,刺进了南絮身后的石阶缝隙里。
那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从旁边冒出来一个人。
楚意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侧身肘击他的小臂,迫使他松了刀,然后一脚踹在他膝弯,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动作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利落,原身的武艺融在她的肌肉里,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动了。
那个人倒在地上时,南絮正好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先落在楚意身上。
“你——”南絮开口,声音被战场上的嘈杂压了一半。
楚意没有看她,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有人从侧面偷袭。”她收了匕首退后半步,让出位置给身后的侍卫。
侍卫冲上来把那刺客按住了,楚意这才转过身,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南絮。
南絮额角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碎石溅到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了一线。她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深口子,正在往外渗血,可能是握剑太久磨破了皮。
楚意皱眉看着她:“你怎能站在最前面,你是想死吗?”
南絮握着剑的手没有松开:“朕不能让陆家的人攻进皇城。”
楚意的声音发紧:“那也不需要你一个皇帝站在最前面,你死了谁来主持大局?”
南絮看着她,眉梢稍显柔情:“你在担心朕?”
楚意看着她眉骨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她的手腕处有血滴落下来,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暗色,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远处传来一阵新的马蹄声,从城北的方向传来,甲胄的碰撞声在夜色中越来越近。
楚意侧头看了一眼,一队骑兵从北街冲出来,旗子在火光中展开,上面绣着兵部的字样,南絮的人到了。
那队骑兵穿过巷口,将叛军的后路截断了。叛军的阵脚开始松动,有人开始往后退,先是一个,然后几个,然后是整片整片的人往巷子里撤。
陆鑫尧不知从哪里被几个亲信架着往后撤,混入溃散的人群中。南絮没有追,只是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退远。
那队骑兵冲入溃退的人群,将几处出路封死。叛军的阵型彻底散了,被分隔成几块,各自为战,然后逐一被围住。
打斗声渐渐稀疏了,剩下零星几声刀剑碰撞的回响,然后也停了。夜色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街道的呼呼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南絮终于松开了手中的剑,剑尖垂向地面,在她身侧晃了一下。她转过身,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楚意。
“你担心我。”南絮说,声音沙哑。
楚意看着她:“我只是路过。”
南絮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把凤纹匕首:“你拿着朕送你的匕首,说你只是路过。”
楚意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刀刃上那线血已经凝了,暗红色的,在火光中泛着光。她没有收回去,也没有解释。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楚瑶从墙角探出头来,看见她站在那里才快步跑过来,攥着她的衣摆:“阿姐,你没事吧?”
楚意伸手握住楚瑶的手:“没事。”
南絮的目光落在楚瑶身上,又落回楚意脸上:“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楚意没有接话,她沉默了一下:“你手上在流血,你打算让这血自己停?”
南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外伤。”
楚意有些莫名的来气:“你永远都是这样,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南絮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话说住了。
楚意没有等她回话,她把手里的匕首收进袖中,然后把楚瑶带到南絮面前:“站这儿别动,我很快回来。”
楚瑶看了南絮一眼,又看向楚意,点了下头。
楚意转身走进旁边的偏殿,在桌案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一只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瓶金疮药。她拿着东西走回台阶前,在南絮面前站定:“给。”
南絮偏过头看着她:“朕手上有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