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乙显然心动了,随即又面露难色:“这……夫人,少爷知道了会打死俺的。”
“我就出去一会儿,在他下值前就回来,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我保证完,又立刻趁热打铁,“就算他知道了也没关系,我会帮你说好话,他不会为难你的。”
陈乙还在犹豫,我上手晃了晃他:“如何?”
“那……”他看了看我,终于点头,“那夫人快去快回,俺在这儿等您。”
“好!一言为定!”
终于搞定了,我欢欢喜喜往外走,可没走几步又听他喊道:“夫人,您可一定要在少爷回来前回来啊!”
我心里一紧,心想让墨书听到了怎么得了,转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嚷!”
陈乙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我很快溜到角门处,眼见门就在眼前,一个男人又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挡住去路。
他一副武林中人打扮,腰上有佩剑,我乍一看以为是刺客,直到他说:“宋大人有令,不许夫人私自出府,还请夫人回去吧。”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阻拦,我的耐心快被耗尽了,没好气地说道:“不是,你是谁呀?”
他抱拳道:“属下是新来的护卫,奉宋大人之命,保护夫人安全。请夫人回府。”
“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啊?”他好像是从房顶上跳下来的,我抬头看了看屋檐,不像能住人的样子啊!
他依旧抱拳:“属下平日在外院,夫人自然没见过。夫人,请回。”
这人面生,刚才的计谋怕是不好使,我决定来硬的试试,说道:“我要是非要出去呢?”
他站着不动:“那属下只能冒犯了。”
冬天大家都穿得厚,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却也若隐若现,我要是真要出去,怕是会被打晕了再带回去。
我握紧拳头,跺了跺脚,只能转身往回走。
安安设这么多道阻拦,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不跟我说?明明我想,我们要一起面对的……
我心里很慌,身体跟着莫名发抖,但我不敢往下细想。
陈乙还在垂花门附近,正焦急地走来走去,看到我回来,眼里很惊喜。
我没办法了,破罐子破摔,用那五两银子做诱饵,让他告诉我,他们到底在瞒我什么事。
但陈乙一听我打这个主意,立刻用双手捂住了嘴,死命摇头,怎么都不肯开口。
好久都没有体验过这么无力的感受了,我重重叹了口气,悻悻而去。
宋承安回来时我正在一篇篇翻着白底黑字的书本,抬头看到他,竟莫名有点心虚。
他倒是神色如常,脱了外袍挂好走近:“今日在家做什么了?”
我把书放在一边,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地上发呆:“什么也没做。”
“嗯。”他在我身旁坐下,低头看来,“陈乙说,你想出府?”
“哼,”我看他一眼,又移开目光,“你有事瞒我。”
“……没有,怎么忽然这么问?”
我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不知道说什么。
外面出了事,他联合了所有人一起瞒着我,我明白他是不想我烦心。
我总不能去怪他,质问他,可是我心里就是有一股气撒不出去。
宋承安没有催促,眼里带着温柔看我。
在几次欲言又止后,我终于说道:“你每次下值回来,脸色都不好看。之前你强行扶正我,闹得满城皆知,可后来除了听你说,你父亲让你回去之外,就再也没听到相关后续了。”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握上他的手:“你跟我老实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承安低下头沉默片刻,将我抱住:“没什么。”他顿了顿,又在我耳边低语,“真的没什么。只是……想你了。”
“我不信。”我认真看着他,“你告诉我嘛,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真没事。”他又靠了上来,声音放得很轻,“就是想……多陪陪你。”
我就知道会这样,焦人得很。
可我除了把他抱得更紧以外,没有任何办法。
算了,他不说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一探究竟。
只是我没想到事情的转机就发生在第二天。
第二天也是个晴天,我用过午饭,懒洋洋地歪在矮榻上昏昏欲睡。
“孟兰!”
突然听到了宋承安的声音,我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他满脸喜色,走路带风。
我疑惑地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一把抱住我,语气里满是笑意:“皇上罚我闭门思过三日,我可以陪你三日了。”
“啊?”我愣在原地。
这孩子是不是傻了?这是陪不陪我的事吗?
我赶紧问道:“怎么了?皇上为什么罚你?”
他这才松开些怀抱,看着我:“今日早朝……有人参我。”
“啊?”我心跳加快,也非常不解。
这听上去不像是什么好事啊!他这么高兴干什么?
“别担心。”宋承安好像就想看到我这副表情似的,摸了摸我的脸,终于说起发生了什么事。
“御史参我,说我私自扶正妾室,不顾礼法,抗旨不孝。皇上问我怎么说,我说……”他摘了面具,一手摸摸自己的脸,一手握上我的手,“我毁容失意的时候,是你不惧残缺,相伴在侧,现在我做了官,不敢忘旧恩,我就求皇上许我以正妻之礼待你。”
我的心揪了起来,也摸了摸他的脸:“皇上怎么说?”
“皇上答应了。只是他说我……”宋承安收敛笑意,轻咳一声,故作威严,“‘未遵父母之命,于礼法有亏,这是实情,不可不罚。’——他就罚了我三月月俸,让我回来闭门思过三日。”
“真的?这么简单?”我瞪大眼睛,有些不信,“我们那会儿的资料都说,古代的礼教呀父权呀什么的大过天,动不动就要挨收拾的。你别是怕我担心,编了故事装没事人回来骗我吧?”
他怔了怔,无奈道:“你呀……”又把我往怀里带了带,温声道,“礼法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连情义都不讲,忠孝自然也不复存在。皇上是明君,知晓这些道理,就轻轻揭过了。”
我不想动脑子去想那些,只是盯了他一会儿,问道:“真的不是编了故事骗我?”
“真的。”他眼底带着笑意,点了点我的鼻尖,“我现在要罚你。”
我一愣:“罚我?罚我什么?”
“罚你……违反诺言,想私自出府,还策反了陈乙。”
我斜他一眼,有些好笑:“什么诺言?”
宋承安换了一副面孔,低下头,声音软软的,有些委屈:“不是说过,出府要我陪着的么。”
我赶紧答应:“好好好,罚什么?”
他歪头开始想,这么一想就是好一会儿,最后看着我,认真说道:“侍墨。虽是闭门思过,我却还有公文要处理。罚你给我侍墨。”
“行。”
我笑了,刚要准备起身,却又听他说了一句:“跪着。”
“什么??”我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转过头去看他。
“跪着。”他垂下眼睫,不好意思地重复了一遍,又抬眼看我,语气里带着请求,“要你跪着侍墨。”
呵,我又笑了。
“行。”
书房的凳子是木头做的,带个靠背,不方便跪,宋承安搬了个圆凳过来,并贴心地放了个软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