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来,正对着我。”
“你……”
“这是规定。”
许安然深吸一口气,缓缓转了过来。
睡裙从肩膀缓缓滑下,预想中白嫩的肌肤却没有出现,而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她那几乎一直没有变过的表情在那么一瞬混杂了震惊、不解、心疼,视线死死地锁在那些伤痕上;她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僵住,慢慢地缩了回来;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坍,又一片一片在废墟中重新修补。
“许安然……”
顾念真想不明白,即使她从警这么多年,出过很多危险任务,受过很多次伤,但,和许安然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怎么了顾警官?”
许安然的语气漫不经心,但声音却带着丝丝颤抖。
“没……没事。”
“衣服换好了,和我去审讯室吧。”
审讯许安然的是顾念真和韩渊,程成和苏欣在另一个审讯室里提审严武。
许安然刚一踏进审讯室,背后就开始冒冷汗。
审讯室的灯光昏暗,只有审讯桌前孤零零摆着的那一张特制的审讯椅被照得惨白,背后是冰冷的数字钟表。审讯室一侧是单向玻璃,宛如一潭深水,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捕捉任何一点细微表情的变化,把它们拆解成判案的依据。
“坐下吧。”
审讯椅的高度并不舒适,许安然只感觉从踏进这里起,心上就压着一块石头,气道也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不上来。
“许安然,我们会对接下来所有的问话进行录音录像,你最好能如实回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负责主审的是顾念真,韩渊则在一旁做笔录。
许安然突然想起昨天开玩笑时还说不知道她审人是什么样,今天就见到了。
和上次不同,上次是询问,还是在猫咖,不管是她的语气神情,还是灯光,都要柔和得多。
而今天,审讯室的灯只照亮了她一半的脸,阴暗之下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在许安然耳朵里却是冷若冰霜。
“你回答一下,2月21号晚上8点,林玥离开后你都去了那里,做了什么。”
许安然咽了一口口水,刚开口说话却似有痰卡在喉咙里,她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
“我收拾了猫咖,然后关门,回家。”
“还有吗?”
许安然觉得头有些疼。
“回家,洗漱,睡觉,然后就到了第二天。”
“你确定你没再出去?”
“没有啊。”
“许安然,说实话。”
“顾警官,你再怎么问都是这个答案。”
顾念真也不多说,直接出示了一份视频证据。
“这是电梯楼道的监控,监控显示,你在2月22日凌晨1点23分出门,一直到4点12分才回来。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确定过了,这份视频完整,没有伪造痕迹。”
许安然的头越来越疼,她一只手撑着头,皱着眉,努力回想那天发生了什么。
自己怎么会在凌晨这个点出去?
为什么啊?
出去干什么了?
许安然的记忆好像出现了断片。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沉。
“抬头,看着我,回答这个问题。”
许安然听见指令抬起头看向顾念真。
灯光昏暗,照不清五官,却照得她的轮廓分明。
“我不记得了。”
许安然吃力地说出这几个字。
“好,这个问题你无法回答,那下一个问题。”
她拿起一旁的证物袋。
“这枚纽扣,是林玥交给我们的,她说是从嫌疑人身上取下来的,没有给任何人看过,上面有三枚指纹,我们都已经确定了,其中有一枚是你的,你解释一下吧。”
许安然看向那枚纽扣,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它……这……”
“许安然,请回答我们的问题。”
顾念真的这低沉讶异的一声彻底击溃了许安然的心理防线。
刹那间,眼前的两个警察和过去的两个人重逢,整个审讯室变成了她记忆中的那个牢房,她被死死地锁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挣扎,甚至连喊叫都不允许。墙上画满了密密麻麻渗人的眼睛还有暗红暗红的“救我”。
许安然捂着头,整个人颤抖着,胸脯剧烈起伏,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像是要把它咬出血来一般。
“顾队,她的状态好像不对。”
顾念真看到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但更多却是心疼。
她是被吓到了吗?
“你去看看。”
顾念真自己也没注意到,她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觉的颤抖。
韩渊走上前,轻轻地拍打许安然的肩膀。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许安然抬起头,双眼猩红,充满血丝。
“走开……走开……”
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是砸在了顾念真心上。
顾念真冲上前,抓住许安然的双手。
“许安然,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许安然看着她,眼神惊恐无措,牙齿咬着下唇,有些失色的唇上流出鲜血。
顾念真松开了她。
“先暂停审讯吧,让她冷静一下。”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又重重的关上,只剩下了许安然一个人。
她被这压抑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甚至开始耳鸣,她想要逃,但审讯椅却把她死死钉在了原地。
黑暗袭来,将她浑身包裹。
“顾队!许安然晕倒了!”
“打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