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真……”
除了她的名字,许安然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顾念真停住了,她没有走。
许安然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然后,顾念真缓缓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许安然,我曾经和你说过,你不要因为我对你的好而有负担,我是心甘情愿的,我也不求回报。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吼出来。
“这不代表我可以是你的一个工具。你今天说的那句话,是因为你真的爱我,还是说,你需要我去告诉那个人你不爱她了。你是在骗她,骗我,还是骗你自己啊?”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挡箭牌?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我可以对你好,我也可以努力不去在乎你对我的忽冷忽热。可是许安然,我也是有自尊的!”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顾念真牙缝里蹦出来的。
许安然抬头,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吓人。
“你说得对顾念真。可是,你说你喜欢我,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我——”
许安然没给她插话的机会。
“你是看到我救人之后才喜欢上的我,可如果我告诉你,我就像我今天下午说的那样,我救不了任何人呢?你还会喜欢我吗?你说你觉得我内心强大,可如果我告诉你,我的心脆弱不堪,她早就碎了一地,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行尸走肉,你还会喜欢我吗?”
顾念真难以置信,她瞪大了眼睛,为自己辩解。
“不……不是这样的……许安然……”
“那你说,你喜欢我什么?”
如鲠在喉。
顾念真从没有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和许安然在一起会高兴,会时刻想要和她在一起。
“你说不出口的,顾念真。”
许安然像是在嘲讽她,又像是在嘲讽自己。
“我今天冲动之下是拿了你当挡箭牌,可你一直喜欢的也不过是你理想中的我,我们都在自己骗自己,就这样吧,扯平了,谁也不欠谁。”
扯平了。
谁也不欠谁。
这两句话落在顾念真的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许安然,你真的这么想?”
向来声音稳如泰山的人在此刻竟然也在颤抖。
许安然没有回答。
顾念真苦涩笑笑,什么话也没说,离开了这里。
许安然这次没有再叫住她。她坐在沙发上,蜷缩着,抱着自己的膝盖,听着门开又关上。
初一悄悄地走到沙发边,静静地趴下。
许安然把头埋在臂弯里,小声抽泣。
如果说,今天下午是揭她伤疤的痛,那刚刚,就是把她的心剖开,再一点一点的撕碎。许安然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重新缝好,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缝好。
******
顾念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动到车里的,只是觉得每一步都极其缓慢,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一般,刺得人生疼。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间微微颤抖。
她偏头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窗。灯亮着,许安然在里面,她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她知道她刚从那扇门里走出来。
许安然会哭吗?会吧,毕竟她那么爱哭。
许安然说的话还在她耳边回荡。一句一句,像钉子,扎在她的心上。
她以为自己会生气,也确实生气了,也应该生气,许安然拿她当挡箭牌,拿她当工具,那她的爱算什么?算是一厢情愿?算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这是顾念真在感情里的底线。在她看来,爱就应该是纯粹的,不是可以被利用的工具,也正因如此,她才会不求回报地去对许安然好。
但气的同时,她想到了另一句话——“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她当时答不上来,现在也答不上来。她以为她知道,可她张嘴的时候,发现发不出声音。她似乎就是喜欢许安然救人时的样子,喜欢她温柔的样子,喜欢她笑起来的时候。但这些够吗?那是她理想中的许安然,许安然似乎没有说错,她没法反驳。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后视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第一次意识到,她可能真的没想清楚那个问题。她只知道和许安然待在一起会高兴,会想见到她,会想对她好。但她说不清她到底喜欢许安然什么。说不清,就证明许安然说的可能是对的。她喜欢的,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想象。
顾念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车很安静,安静到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睁开眼,又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窗的灯还亮着。顾念真没发动车子,就那么坐着。手机在副驾,屏幕暗着。她没有看,她知道没有消息。
手从方向盘上缓慢滑下来,垂在身侧。胸口那口气还在,堵着,不上不下。顾念真不知道自己还要坐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等一个她能说出口的答案,那个答案现在不在,以后,也可能不在。也许在等许安然的答案,这个答案,似乎更难等到。她开始怀疑,许安然可能真的说对了,她喜欢的,只是她想象中的许安然。
顾念真觉得自己应该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到底为什么喜欢许安然。
******
许安然一直在喝酒。
她把家里剩下的酒全都翻了出来,甚至都没用杯子,直接拿着瓶子,一瓶一瓶把自己灌醉。
现在的她,也只能用酒精才能麻痹自己的痛苦了。
初一走到了身边,扯着她的裙摆,像是在告诉她,不能再喝了。
许安然停不下来。她无法原谅今天自己对顾念真做了什么,她不敢去道歉,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似乎所有的道歉,都无法弥补她对顾念真造成的伤害。
她亲手推开了她爱的人。
这一推开,她不会再回来了吧。
眼角又流出两行清泪,她仰着头,把整整一瓶酒灌进喉咙,她觉得喉咙被烧得生疼,但没有停,她不敢停,停了又会想到顾念真。
突然胃里传来一阵剧痛,许安然痛苦地捂着肚子,随后,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
她立刻起身,强撑着身子去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