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六天,是小小苏的周岁宴。
许安然特意起了个早,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遮住这些天的疲惫与郁闷。
这段日子,她噩梦做得格外频繁。时常在深夜惊醒,后背一身冷汗。有时候被惊醒后一夜无眠,有时候很快就能睡着,但也是进入下一个噩梦。
八点半,她准时进入ICU。
顾念真依旧静静躺在那里,毫无生气。
许安然的手穿过病床护栏,握着她的手。
左手心的皮肤还没完全长好,右手手掌还算好,只是右手手臂处有一块大的烧伤。
手有点凉,许安然想要帮她捂热。
“我一会就要去小小苏的周岁宴了,你猜我给她买了什么礼物。”
“她应该还不会叫阿姨吧。沈灵她们说她已经会叫妈妈了,不知道会不会叫干妈。”
“你说她今天周岁会抓什么呢?我可是听说她们准备了一把木剑和一个听诊器,你说会不会变成我的同行啊。”
“那还是算了吧,太累了。你的也不行,太危险,像苏苏一样就很好。”
“《百年孤独》读完好一阵了,我明天给你带那本《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吧,我记得你之前在这本书前看了很久。”
“其实我看过这本书,我不觉得它有多好看,但既然你喜欢,我就给你念吧。”
“你之前不是让我少喝酒吗?你快醒来吧,你昏迷的这些天,没有你管着,我可是喝了很多酒。之前珍藏多年的那瓶红酒我都差点开了。”
……
“好啦,时间到了我该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明天给你念一本新的书。”
“希望我明天来的时候你是醒着的。”
******
小小苏的周岁宴分外热闹,宴会厅可谓是人来人往。
她穿梭在人群中,寻找着熟悉的踪迹。
苏苏先发现了她。
“你今天穿得这么好看,我抱着小柒,她可是一眼就看见你了,嚷嚷着要你抱。”
许安然今天没有穿风衣,穿了身酒红的新中式裙装,交领收腰,干净利落。脚上一双哑光黑短靴,多了几分温厚。她站在那儿不声不响,倒是有几分长辈的稳当味儿。
许安然笑着接过小小苏,小小苏握住她的一只手指就想往嘴里送。
“哎哎哎,抱歉啊,安然姐,小柒最近口欲期,什么东西都喜欢放嘴里。”
许安然抽出手指,捏捏她的鼻子。
“小坏蛋,叫干妈。”
“妈~妈~”
小小苏奶声奶气回应她。
许安然一下有些尴尬,但又忍不住笑。
“这……”
“我们小柒还只会叫妈妈呢,是不是呀~”
她点点她的额头,拨弄了一下她的鼻子。小小苏摇摇头,把头埋进许安然怀里。
“好了安然姐,我去帮忙,还劳烦你带一下她。”
“去吧,我带着她。”
小小苏很好带,一个中意的玩具就可以吸引她全部注意。
她也很喜欢许安然,除了两位妈妈,其它谁来想要抱她她都不肯。
仪式就要开始了,许安然把孩子还给了沈灵。
仪式一项一项进行,滚灾,净手,冠衣,戴金,梳头,到抓周。
应沈灵的要求,许安然今天带了自己的相机,负责帮小孩拍照。
抓周的时候,小小苏坐在一堆物品之间,有些紧张,迟迟不敢往前一步。
周围的长辈都在鼓励。
小小苏往前试探爬了一步,走到一把尺子前,伸出手又缩回去,调转了方向。
在场的人都激动地看着她。
挑挑拣拣,最终拿起听诊器挂在自己脖子上。
许安然自己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迅速按下快门。
周围是热烈的掌声。
沈灵一家人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许安然。
“看来还是喜欢干妈啊。”
沈灵打趣她。
许安然的脸一下就红了,别过头去。
“行了行了,下一个流程吧。”
周岁宴结束后,许安然帮忙带了一下孩子,等到收尾工作做完,她也准备回家了。
“今天不留下来吃饭了?”
换做平日,自然是会一起吃个晚饭,但今天,实在没什么心情。
她摇摇头。
“不了,家里还有初一等我。”
沈灵嗫嚅一下嘴唇。
“行,你要照顾好自己,才有精力照顾好别人,知道吗?”
“放心。”
******
顾念真醒来的时候,从未觉得光线能如此刺眼,眼前白花花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耳边监护仪的滴滴声倒是很清晰。
身上还是插满了监护设备,动一下都困难,她只能勾勾手指,眼前景象也渐渐清晰。
白净的天花板,还是白净的天花板。
插着管,扭头都困难。
这是ICU的一个单人间,有些过分安静了。
她想判断现在是几点,她睡了多久,但都是徒劳。于是闭上眼睛,不再去想。
******
回到家,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想做一些事情把自己填满。
她拿起相机,整理好照片,导入电脑,一张一张P好图,发给沈灵。
做完这些,太阳也已经下山,初一在她腿边蹭蹭,吵吵着要吃饭。
她给初一弄好吃的,寻思着点个外卖,又想起沈灵和她说要照顾好自己。外卖软件打开在那晾了几分钟,长叹一口气,决定自己做饭。
她给自己做了三菜一汤,把冰箱里剩下的菜全做完了。
胃口却是不大,吃了几口就饱了,想着剩菜放冰箱,想来想去,还是全部倒了。
头有些疼,可能今天太累了,洗完澡早早地就睡了。
睡得早,起得也早。在家也闲来无事,于是重启了搁置许久的晨间运动。
运动后洗个澡,心情意外舒畅不少。
她去书房拿上那本书,往医院开去。
今早的朝霞很美,淡淡的橘黄晕染了东边天,镶着金边,在冬日里烘托出一丝丝暖意。出于对美学的尊重,许安然忍不住停下车拍了几张不错的照片。
今早崔铮有点事,只有许安然一个人。
穿上隔离服,上交私人物品,检查欲带入的东西,这套流程,许安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她来的时候,责任护士和主治医生告诉过她,昨晚,顾念真醒过一次。
可现在病床上的人依然紧闭着双眼。她想把她叫醒,但又害怕打扰她休息。
她坐在病床旁,握握她的手,开始念书。
可能是对这本书本就不太欢喜,今天念得也是心浮气躁。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才不过十分钟,她就把书合上,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顾念真的眉毛在轻颤。
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些。
她的手似乎也有了反应。
“顾念真……你……”
床上的人皱着眉,缓慢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不像是昏迷许久刚醒,反倒像是刚刚睡醒,更严格一点,被吵醒。
许安然一下就红了眼眶,站了起来。
如果不是满床的监护设备,她估计会直接扑到她怀里。
但偏偏,无从下手,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顾念真想笑,想摸摸她的脸,想擦去她的眼泪,但什么也不能做。
她只能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还好吗?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了。顾念真现在这样怎么开口说话?
不过好在,顾念真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告诉她:一切都好。
她这才重新坐下。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吓死我了,你要是真死了,我就另找新欢去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