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早已一个箭步上前,双眼通红,抱着灵千千的大腿就开始嚎啕痛哭,跟先前冷酷的样子截然相反,让诸位修士大开眼界。
众人怀疑的目光马上又转向御灵宗的弟子和宇文长老,却见那几个先前作证的弟子正一脸困惑地彼此对望。
他们小声嘀咕着:“当时确实没气息了呀。”
“是啊,我亲眼看见的。”
宇文长老颤抖不已,差点跪下了,他的嗓音不成调子。
“你...你怎么可能没死?”
灵千千笑容不减:“怎么,你觉得我该死?毕竟是你亲手杀了我。”
宇文长老瞬间倒在地上,连声道“不可能”,可事实摆在眼前,他亲手杀死的人没死,反倒把他自己推上了断头台。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了。
宇文长老自导自演,杀了灵千千嫁祸云璧月,此等不堪入目的丑恶行径不为正道所容。
云扶光看着这场戏,暗中戳了一下云璧月。
“你做的局?就为了揪出御灵宗的内鬼?”
“嗯。”
“你怎么拉拢的楚寒?”
“不是我,灵千千亲自跟他说的。”
“哦~那灵千千的死怎么骗过宇文的?”
“千机阁的假死药。”
云扶光“唔”了一声,心道云璧月还真是思虑久远。
他看向活蹦乱跳的灵千千,突然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个开朗的女子没死,即便他们之间没有那么深的交情,他仍是为此真切地开心。
众修士还在这一茬没缓过来,又有一女子从画中跳出。
扎紧的衣裙,坚毅的脸庞,居然是又是一个已死之人——陈樱!
外宗修士并不知晓她,但流花宗的修士却知道陈樱。
这人明明身中奇毒,静脉枯萎,随后退出宗门养伤去了。听闻早已病故,怎么又生龙活虎的了?
陈樱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下道:“流花宗宗主花笑语联合大弟子花怜珠,对宗内弟子下魔族奇毒,并以此要挟我们配合污蔑云璧月。”
在众修士还未缓过气来,她接着道:“多亏叶宗主妙手回春将我救下,我才得以说出实情。其余弟子要么已投身魔界,要么便被灭口了。”
叶无尘适时应了一句:“确实如此。”
陈樱又继续说下去:“但还有幸存的修士,躲过追杀,正在接受叶宗主的治疗。等她们康复,自会作证我的供述。”
台上立刻炸开了锅,纪若水马上上前主持局面。
而角落处,云扶光眼睛一颤,看着完好的陈樱不禁想要落泪。
赵大猫不知何处凑到一旁,看着他略含歉意的眼睛,云扶光又气又好笑道:“你早就知道?”
赵大猫点了下头。
云扶光气得锤了赵大猫一拳:“这都瞒着我,太不够义气了。”
赵大猫憨厚地挠挠后脑,那副模样宛如当年入门仪式第一次相见。
“我本来忍不住要跟你说了,可云峰主在你旁边,把我吓清醒了。我狂捏自己大腿,这才把情绪压下去。”
云扶光气笑了:“你倒是长进不少。”
他不怨赵大猫瞒着自己,只高兴陈樱还活着。
赵大猫有了自己的主见,会为了大局考虑隐瞒这些事情,云扶光是真心为他高兴。
看着站在一侧没说话的云璧月,云扶光又捅了捅这人:“这些事情你当时怎么不说,拖到现在才解决?”
云璧月回:“灰尘要打扫干净,我才放心。”
八年,云璧月一点一点揪出内鬼。
贺长老疯癫走火入魔,贺宗主被迫让位。
齐若天身边的暗线被揪出,流花宗的问题悉数处理干净。
紫阳长老死,百骸饲天阵落幕。
九宗经历阵痛,才能重新开始。
一切都尘埃落定,云璧月才考虑洗清身上的脏污。
恢复名声,这是他觉得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所以,放在最后的最后。
宇文长老已经被众宗主控制起来,他怒发冲冠,想尽一切能想到的东西想要给云璧月泼污水。
他颤颤巍巍指着秦晗烈道:“你的秘宝失窃之事就算了吗?”
秦晗烈尴尬地摸了下鼻子:“啊,这是吧其实我早知情,我和他说好的。”
宇文长老一愣,翻着白眼就要晕死过去,但他晕不死,纪若水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回春丹。
宇文长老差点没噎死,扯着嗓子又高声大喊:“云扶光这个魔族都能留在九宗地界,你们都被云璧月骗了!”
这一句将众修士刚熄灭的火焰又燃起来了。
云扶光是魔族,这是当时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修士都亲眼看到的。
无可辩驳。
纪若水却问道:“他杀人了?”
宇文长老一愣,众人也一愣。
纪若水又问:“他放火了?”
宇文长老干涩地摇了摇脑袋。
纪若水再问:“那他除没除妖,救没救人?”
宇文长老不敢说话了,满堂修士没人敢反驳。
纪若水便下了定论:“既如此,你们都没他做的好,是想说自己不如一个魔族来得正义?”
许多人垂下了头,羞红了脸。
纪若水走到云扶光身边:“我只看他做了什么,不看他是何身份。我的眼睛看到的是一个正直的好修士,是九宗内前途无限的明光。”
纪若水的手搭住云扶光的肩,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道:“你是我认可的人,是我的挚友。”
云扶光不懂,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付出。
却莫名其妙得到了这人的认可。
他的心跳得很快,那种有力的跳动让他几乎热泪盈眶。
宇文长老还在垂死挣扎:“他们有断袖之癖,简直天理难容!”
云璧月却回应了:“我不觉得天道会容不下真挚的感情。”
非常纯粹的眼睛,让所有人都不敢直视。
纪若水看了二人一眼,表明自己的态度:“谁又规定了喜好男风便是异类?”
他回头对二人道:“祝福二位。”
满堂哗然,人群众传来小声的“恶心”、“邪道”之类的词汇。
但丝毫不会影响中心的二人。
陈樱一个飞身上前,怒斥众人道:“人家郎才郎貌,天生一对,轮到你们来反对?”
喷完,陈樱从袋中拿出一柄灵木梳道:“祝福二位,这个就当贺礼了。”
赵大猫则捧着一大盒点心过来。
云扶光举着比自己还高的点心盒子,有点哭笑不得。
陈樱又行了一礼道:“阿光,我最该谢的人是你。”
云扶光不解。
陈樱笑道:“多亏了你的纸人法宝。”
她又朝云璧月道了声谢:“我中毒后不肯妥协,有人意欲灭口,是这法宝救了我一命,随后云峰主赶到将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云扶光愣住了,他转头看向云璧月,那人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在纸人上施了法,一被触发我就会立刻得知。”
想来当初是为了保护云扶光,但那时的云扶光并不知,于是阴差阳错下,救下了陈樱。
云扶光摆手道:“是多亏了璧月,跟我的关系着实不大。”
“怎么跟你关系不大?”叶无尘笑眯眯地凑过来,“托了你给的锦鲤金珠的福,我才研究出解药。”
陈樱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听说那东西很宝贝,活死人肉白骨都不在话下,用在给我们解毒上属实有点大材小用了。”
云扶光想起了这颗从太虚秘境捡回来的珠子,若非今日提起,他早就忘了。
“能救下你们就不是大材小用。”
在旁围观许久的张明、孙千二人别扭地上前,脸色有点诡异:“你这升辈分了,以后我们该咋称呼啊?”
云扶光无奈道:“别捣乱,以前怎么叫现在还是怎么叫啊,之前也没见你们改口叫我师兄来着。”
孙千嘿嘿一笑,掏出一九彩并蒂莲道:“我和张明还有常青特意去采的,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再放下去,都不新鲜了。”
张明:“可惜了,常青师兄不在这儿,回头非得给他说道说道。”
叶无尘点着云璧月道:“嘚,你的欠款就一笔勾销吧。”
乐逸真君哀叹一声:“就我没准备礼物?那倒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说完他大笔一挥,群花尽开,红遍山野。山风拂过,带来说不清的暧昧香气。蝶鸟环绕,灵禽嘤嘤。
此番美景下,所有人的心都被感染,戾气消散,唯余欣喜。
藏在角落的秦晗烈捅了一下身边的齐若天道:“我真是空手来的,怎么突然就变成送礼大会了。”
齐若天被捅了一肘子,闷哼出声,没有搭话。
他也两手空空。
在阴暗处呆惯了,本就不习惯热闹的场面。齐若天几乎想要立刻离开,回到属于他的黑暗中去。
可他眯起的眼睛朦胧了。
看见别人的幸福,让他空荡荡的心也充盈起来。
仿佛回到了曾经的美好时光。
那时,他的道侣还在。
那时,他才是人群中最为吵闹的一个。
“喂,你怎么不说话...咦,你哭了?”秦晗烈聒噪的声音传来。
齐若天甩了他一眼,下一秒便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