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了?”张明起身察看,瞥见云扶光也提起剑立刻将人按住,“你别动,待我们二人去探一探虚实。”
云扶光无奈。
他修为比二人高出不知多少,可师兄们始终把他当成保护对象。
连家门都不想让他出。
他有点郁闷,又有点暖。
很快孙千去而复返,神色严肃道:“似乎是灵妙峰出了事情,我看到有许多魔兽在御灵宗里袭击修士,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灵妙峰!
云扶光马上记起前世的魔兽之乱,正是这次事件导致正九宗元气大伤,魔族趁机入侵九宗。
他居然把这件事忘在脑后了。
“走。”云扶光立刻御剑往外头飞,孙千和张明一下子没拦住,只能跟在屁股后面喊人回来。
可惜云扶光听见了,却装着耳背一路飞到了御灵宗前。
御灵宗的主峰前围了一大群弟子,大多是宗内弟子,还有第一时间赶来支援的各宗宗主、长老。
站在最前的居然是纪若水,他皱着眉头朝御灵宗的林宗主问道:“林宗主,解释一下,御灵宗内怎会有魔兽?”
纪若水矮小的身影矗立在各位大能之间,显得有些突兀,却无人敢吱声。
他的神情,他的气场,都让人想起曾经的落川宗宗主——紫阳真人。
林宗主一脸茫然地被推出去,面对比自己还矮上一个头的纪若水,不由自主佝偻起腰背,气虚道:“我不知道啊?”
他来回看了几眼,才指着一人道:“灵妙峰归宇文长老及其弟子楚寒管,我向来是放手交给他们的。”
被点名的宇文长老尴尬地从弟子众走出来,弱弱道:“这不是没出大事吗?”
一御灵宗弟子怒道:“什么没出大事,非要我们被魔兽吃了才算大事吗?”
另一弟子附和道:“是啊,幸亏有这个困兽阵拦住了魔兽,不然魔兽跑出去,受害的就不只是御灵宗的弟子了!”
其他宗门的弟子也连声迎合,直言布阵之人真有先见之明,保护大家幸免于难。
“宗主,肯定是你早就料到了吧?”一弟子恭敬地朝林宗主拜了拜。
虽然他们的宗主看着不太靠谱,但身为一宗之主,怎么得有两把刷子才是。
但林宗主的迷茫表情不似作伪,纪若水了然地笑了笑,道:“我看布阵的应是另有其人。”
见众人的视线都被自己吸引,纪若水观摩一番这困兽阵,点向金老:“这阵法应出自金老你之手。”
金老点头后,纪若水又道:“但这设阵的灵气充裕澎拜,剑意盎然而清冽,我想是云峰主从你这儿买的阵,又在此布的阵。”
众修士的目光又齐刷刷看向人群边缘的云璧月。
他站在角落里,和月华峰的若干弟子一块儿。
他们来的最早,却被御灵宗的弟子驱逐到最阴暗的角落。
他们出最多的力,却遭受最多的白眼。
虽然没人敢明面上对月华峰修士怎么样,可这种无形中的排挤每分每秒都在发生。
只因为月华峰出了个魔族叛徒。
只因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而那个令众修士不齿的叛徒居然明晃晃出现了,站在了云璧月身边。
那淡然自若的神色,让众人更加愤恨。
宇文长老察觉到气氛的压抑,高声道:“云峰主,你怎么会知道今日有魔兽作乱,怕不是这魔兽就是你放出来的,好诬陷我们御灵宗,又能给自己挣个好名头!”
众修士一想,暗道“对啊”,看向云璧月的眼神愈发不善。
见众人的情绪被调动,纪若水插上一句问道:“云峰主和你有何干系,作甚么要诬陷你?”
“哼,定是八年前我当众指出他的风流韵事,他心怀不满,想要报仇!”
此话一出,周围修士议论开来。
“八年前的事情,不说是那群女修诬陷的嘛。流花宗的那几个修士现在都叛出宗门投身魔界了,再扯这件事有点过了吧。”
“好像是这样,灵千千说是死了,也没人亲眼看见是被云峰主杀的。”
宇文长老大怒:“那些女修说是叛出宗门,可谁知道是不是被某人灭口了?”
众修士沉默。
他们也只是道听途说,听到了些许解释,但真相到底如何,也是不太清楚的。
云璧月修为高,又是九宗内唯三的元婴修士,他们就只能人云亦云,上头说云璧月是被冤枉的,他们就觉得有冤情。
现在听到宇文长老的话,又觉得另有隐情。
御灵宗的几个弟子跳出,其中不乏跟灵千千关系好的修士。
“我们几个可以作证,当时我们看到千千师姐和云峰主说话,可夜里就传来她死了的消息。她死前捏着那枚玉佩是我们亲眼所见,绝对不假!”
灵千千在宗门内人缘极佳,在宗外也有不少挚友。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声讨云璧月,要还灵千千一个公道。
纪若水看向云璧月,问道:“云峰主,对此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云璧月只是回答:“我的玉佩早些时候丢了。”
这句苍白的回答更加激发众人的怒火,连带着牵扯到了纪若水。
“落川宗包庇门内修士,根本不把我们低阶弟子的命当命看!”
“我看他们都是沆瀣一气,要是再不反抗,那些被灭口的修士就是我们的未来的下场!”
“还灵千千公道!”
宇文长老挑起嘴角,狠毒的眼神又盯住云扶光:“你说月华峰出了个魔族子弟,魔兽也是魔界产物,要说二者没有关系,恐怕三岁小儿都不能信。”
处在情绪高点的修士们更是被这一句话点燃了,纷纷想到着“对啊,云扶光是魔族,那魔兽肯定和他有关系!”
月华峰的弟子立刻就要为云扶光说话,却被本人制止了。
云扶光不想这里变成混战,不想这些为他好的弟子受伤。
他挨骂不是常态嘛,他本人都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
他甚至觉得宇文这都能扯上他,算他厉害。
宇文长老更是得意,却猛地看到沉默不语的弟子楚寒。
他满眼阴冷,像是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把宇文长老都吓了一跳。
自灵千千死后,楚寒听见别人提到她便会上去扭打,看见月华峰的弟子更是频频寻衅惹事。
乃至于对上云璧月,楚寒都敢甩脸色。
他应该是所有修士里最恨云璧月的存在。
想到楚寒对灵千千的病态爱慕,宇文长老心生妙计。
虽然此时的楚寒压抑着情绪,但只要给他一点台阶,他定然能将现在气氛烘托得更上一层。
毕竟干正事,他可能不太行,但惹事搅浑水,他最在行。
宇文长老立马点了点楚寒道:“楚寒,我知你和千千关系最好,看到她不明不白地死去定是伤透了心。”
楚寒顺从地点了点头,可怕的表情震住了周围吵闹的修士。
九宗之内无人不知疯狗楚寒一遇到灵千千的事就昏头。
平日里只是提到个“千”字就能凭白挨一顿打,现在他们如此大肆讨论灵千千,楚寒不得发疯?
楚寒走到中央,众人暗自咽了口唾沫。
他环视周围一眼,声音让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魔兽是宇文长老授意我豢养于灵妙峰内的。”
???
众修士大惊,大脑根本没反应过来,此情此景下,楚寒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宇文长老自得的表情僵在脸上,怒道:“你在胡说什么!”
他伸去要去拉扯楚寒,手上却猛地一疼。
一看,一只龇牙咧嘴的云豹正压低身子冲他咆哮。
而处于众人视线焦点的楚寒目不斜视,继续道:“宇文长老为了修为出卖九宗物资用以交换魔兽,所有交易内容均被我记录在册,可对比!”
他大手一扬,长卷从袖中飞出。
纪若水正要接住详看,宇文却招出一团火焰烧去了长卷。
众修士大惊,虽然宇文这招等于不打自招,但辛辛苦苦记录下的文字里肯定藏有更多内幕,却如此轻而易举就被销毁了。
楚寒却冷冷道:“我的备份要多少有多少,你烧得干净?”
说完袖中飞出数十长卷,纪若水立刻出手保护,一人一份,和各宗长老翻看起来。
宇文长老脸色发白,悬着的手指不知道该指向谁。
见他这副模样,楚寒又翻个白眼:“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
宇文长老气了个半死。
他从来只当楚寒蠢,靠灵千千这根胡萝卜就能任意驱使这个没脑子的修士,哪会想到这个平时阴暗疯癫的蠢驴也会突然反咬一口。
还是说,一直以来,蠢得真的是他自己?
他被自己的弟子骗了。
还自以为很聪明。
宇文长老捂着心口,却又想不明白。
楚寒对灵千千的感情变了吗?
怎么如今就不管用了呢?
他问道:“你是不是被云璧月收买了?你怎么能忘记灵千千的死,你不是自诩最爱她的人?”
楚寒的表现确实奇怪。
在所有人眼中,他都该为灵千千痴狂,怒喷云璧月才对。
怎能如此冷静地说起魔兽的事情。
太不像他了。
难道,是被云璧月下了咒术,还是被云璧月抓住了把柄?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一道香风拂过。
清悦之声闯入所有人耳中。
“诸位消消火,我想你们适才是在谈论她?”
粉发生春,笑靥如花,真是神龙不见尾的乐逸真君。
他手中的画笔随手一点,一妙龄女子从画中翩翩跳出,杏眼温和灿烂,嘴角带着温暖人心的笑容。
“是在说我嘛?”
众修士大惊,居然是灵千千!
她不是死了八年了吗,怎么如今又突然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