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宜敛了神色,淡淡应道:“唯。”
丞相这才平复了心情,甩袖离开了正堂,留下她们母女俩,不知是要叙旧还是劝慰。
孔氏上前来,抬手拉过她的双手,轻轻安抚着,“你阿父,就是过于担忧家族安危,你别怪他。”
少宜抽回手,她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轻飘飘浮在面上,眼底却凝着不甘,“阿母多虑,我岂敢怪罪亲阿父。”
留下这一句话,她便转身离去。
她和阿母之间,又何曾余下母女亲情,不过是夫妇俩唱红白脸,逼着她将产业都给了弟弟,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院里早备好了热汤,等她回来便能沐浴更衣。
饭菜也是小厨房精心庖制的,都是她爱吃的,她回来时还来不及吩咐这些事,可见都是阿母早早嘱咐好的。
但对于此,她竟再也生不出半分动摇,阿母心里,何曾真正的有过她这个长女,不过是出于愧疚罢了。
今荣见她没动几口饭菜,就坐在原地发愣,便轻声询问道:“女郎,可要歇下?我瞧您也累了。”
“客人都还没等来,主人岂有先歇下的道理。”她低声嘟囔着,今荣也没大听清。
此时屋外传来了金澈得意忘形的嗓音,“数日不见长姊,怎还消瘦了。”
她只是枯坐着,什么也没说。
金澈早就等不及数落她,一个箭步上前去,蹲在少宜跟前去瞧她的神色。
“啧啧啧,瞧瞧咱们素来威风凛凛的金大娘子,也能有如此落魄的时候。”他笑得肆意,让人瞧着好生不舒服。
今荣侯在一旁,正以为少宜会回怼之时,少宜执起案上的漆碗便朝金澈砸去。
正巧砸在头侧,可见下了狠手,釉陶做的碗都碎了,金澈被砸出了血,脑子轰然一空,捂着头僵在那里。同时少宜也割到了手,今荣正上前查看。
“女郎这又是为何。”她掏出帕子先给少宜包着手指,再唤了人去请府医。
少宜轻轻推开今荣,示意她不必上前。
“贱人!还敢上前来炫耀,不知死活的东西。”少宜伤了右手,便换了左手,狠狠打在金澈脸上,“不属于你的东西,早晚会回到我手里。”
这还没说什么便挨了两回打,金澈哪里心甘,目呲欲裂地瞪着少宜,像是要将她凌迟一般,手上却不敢有任何动作,甚至双手还呈防御姿势。
“今荣,往后不需他进入我的院子。”
“唯。”
金澈仰起脸看着少宜,说:“阿姊不让我来我还偏来,给我等着。”
“你大可闯来,往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就是不知你受不受得住。”少宜靠他近了些,低声耳语道:“再敢拿我的钱贴补你自个儿的篓子,我宁可自去廷尉府请罪,也要打杀了你。”
她字字认真,这番话当真是给他唬住了,都顾不得头上的上,转身拔腿便跑,生怕多留一刻,性命有虞。
“女郎何必与他计这得失,往后将田产夺回来就是,打了他还白白落了伤。”今荣命人收拾了地上的碎片,转而握住少宜的右手查看伤势。
少宜未平曾复下来,胸口还剧烈起伏着,像是气得不轻,厉声道:“他就该打。”
待府医来,给她瞧过后包扎了伤口,又得往锦湘庭跑。
“站住。”少宜低眸看了眼手上包好的细布,淡声说道。
将要踏出屋子的府医,闻声又回过头,躬身说:“女郎有事尽管吩咐。”
“就叫他有来无回吧,死了好,家里也无需再养着一个废物。”
府医心头一颤,猛然抬起头,来不及思想便跪下来,伏在地上,“女郎,他可是您亲弟弟……”
“他要杀我之时,可没想着念及手足。”少宜自袖间拿出一枚长命锁,轻轻晃着,还能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笑了一声,说:“做与不做,全在先生一念之间。”
府医将头伏得更低,“素闻女郎心善,向来不计得失,今日何必动怒诛那竖子,待来日方长才是啊!”
“不过与你玩笑一句,怎还当真,快起来。”
少宜抬手去扶,他不敢劳烦,自行起身,还差些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