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册看完后柳画桥把它放回原本的位置,余光瞟到放在桌子靠墙角处,尧述云送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那捧花拿回来后就一直放在那,柳画桥没仔细看过,现在他好像注意到那些纸折花是黑白色的,而那些黑色规律却又有些不太规律的排布着。
柳画桥将花拿到面前,他端详了下这捧花,然后从最外围取出一支玫瑰,枝干很细,也是用纸折的,涂了胶水。
柳画桥把枝干和花分开,小心翼翼将那朵玫瑰沿着折叠痕迹拆开——一副用圆珠笔画的仿素描画在柳画桥面前展开。
画面里是柳画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地方,是他高一和人打架的那条巷子。但画面里的巷子中没有人,能看得出来画里是晚上,而画面的视角也很明显是一个人在墙角处往巷里偷看的视角——是尧述云的视角。
柳画桥微微一怔,呼吸也停滞了片刻,一段一年前的对话突然回荡在耳边:
“怎么画这个?”
“想画就画了,留个纪念。”
他好半天才眨了下眼,回过神来,把手中的画放到一旁,去拆第二朵。
这次是学校二楼的楼梯间,画面里依旧没有人,但柳画桥知道,尧述云画的是他当初将围巾塞给自己的那一幕,那时候的柳画桥只觉得尧述云莫名其妙,但围巾很暖和。
第三朵——是一处街道。柳画桥一时间没认出来,想半天才想起来是高一寒假自己打工下班,尧述云问他要联系方式的那晚。
第四朵——一家便利店门口。自己和梁亦起争执,请尧述云喝牛奶那次。
第五朵——柳画桥家的院子。尧述云的画架和坐着的小椅子都还在屋前一摆着,是尧述云第一次来家里画画。
第六朵、第七朵、第八朵……便利店、学校、公园、家里,每一朵的画中都没有主角,但处处都是他们相处在一起的痕迹。
这是一捧以他们在一起的时光为养分生长出来的花,而这捧花从五百多天前,六月六号的那天下午,尧述云说出“那我送你一束不会枯萎的。”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自己也还曾亲眼见过它的生长。
原本犹如死水的情绪,在此刻被一颗颗名为“回忆”的石子投出涟漪。
第二十八朵、第二十九朵、第三十朵,还剩最后一朵,柳画桥闭闭眼,深呼吸整理着自己的心情。
指尖有些轻微颤抖的伸向最后一支玫瑰,就在柳画桥将那最后一支黑白相间的纸玫瑰拿起来时,“叮咚”一声响,一个小小圆圆,有些反着光的东西掉在了桌面上。
视线有些僵硬的向下移去,柳画桥呼吸一滞,连带着瞳孔都在轻颤,眼前蒙上一层薄雾。
他伸手去拿那反着光的小东西,就在要碰到时,指尖却又像是不可置信般往后蜷缩了下,然后拿起它。
那是一枚戒指。
房间里开了灯,银戒在指尖的转动下闪着微光,戒圈是枝叶形的设计,做工不是很精细。
银世之家……“看到这个就买了”……
这枚戒指早在十月之前就有了。
戒指不是活口的,柳画桥捏住它,缓缓推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刚刚好。
细小朴素的银环戴在白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上,非常养眼。
柳画桥对着灯光抬起手,来回翻动着手掌,灯光刺的他微微眯着眼,些许亮光在他眼底闪烁着。
他忽然笑起来,放下手,低着头,右手拇指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银戒,什么东西刚好落在戒指上溅开,使它折射出更多的光点。
柳画桥声音轻到近乎失声:“真的好幼稚……”
柳画桥带着戒指拆开最后一朵玫瑰,上面画的是游乐场的入口处。他感觉自己刚刚好像见过这个场景,于是又将相册从书架上拿了下来,翻到当初自己拉尧述云拍的第一张合照那面,画和照片中的背景一模一样,包括角度——这是他们正式开始的那天。
尧述云用三十一朵玫瑰来藏一枚戒指,或者说,是这三十一多玫瑰长出了这枚戒指。
凭着拆开的记忆,柳画桥坐在书桌前,将那些画纸沿着不轻不重的折痕再折回去。
有些难折,他折的时候会折坏吗?这上面有画,不能折坏吧……柳画桥一边折,一边放空脑袋想。
一朵朵纸玫瑰在他的手下重现。不知折了多久,直到外面的路灯亮起,柳画桥才将这捧玫瑰恢复到它原本的样子,亦如当初尧述云将它递给自己的那样。
看着那捧花,柳画桥后知后觉该去做晚饭了。
去厨房时,他看到柳绮的房间依旧紧闭着,变故太多,她还太小。柳画桥心里琢磨着什么,进了厨房。
饭做好时,不等柳画桥去敲门,柳绮自己就出来了,眼尾还有些红,刚在餐桌边坐下,她就问:“哥哥……小云哥哥以后是不是都不会再来了?”
柳画桥拿碗给柳绮单独盛汤,闻声手中动作不停,平淡的“嗯。”了一声,“他走了,不在江城,以后应该也不会回来了。”陈述事实的语气说着。
柳绮没说话,垂着的脑袋点了点,但柳画桥看见有两滴泪水掉进了她面前装着米饭的碗里,她吸了两下鼻子才开始吃饭。
刚吃没一会儿,柳绮四散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了柳画桥的手上,见哥哥没有一副拒绝说话的样子,她试探着开口道:“哥哥,你……手上戴的戒指是哪来的啊?”说话还带着些鼻音。
闻言柳画桥扫了眼手上的戒指,说:“别人送的生日礼物。”别人是谁不言而喻。
“哦。”柳绮伸手碰了碰脖子上的长命锁,小声说了句“我也有。”
话音一落,饭桌重新恢复到沉默,只有时不时的碗筷碰撞声。
柳画桥吃完饭后也不急着先离开,他就垂眼坐在那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等柳绮吃完后,他才开口问道:“小奇,你喜欢妈妈吗?”
柳绮正拿着纸擦嘴,闻声一愣,她记得一年前贾静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当时自己说的是喜欢,但这次她敏锐的觉得不能这么说,于是有些不安的开口:“还……还行吧。”
柳画桥听后没说话,仍是垂着眼转戒指。
柳绮一时间有些坐立难安,就在她想说自己先回房间时,柳画桥说话了:“那你想和妈妈一起生活吗?想就想,不想就不想,直接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