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画桥原以为柳绮就算不考虑也会下意识犹豫一下,然而他这个妹妹在他说完的瞬间就斩钉截铁道:“不想,我不想和妈妈住一起。”说着她就下位,椅子在地上拖出一声响。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柳画桥,像是生怕哥哥跑了不要她似的,“哥哥在哪我就在哪。”
看着抱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小手,柳画桥心里五味杂陈,他抬手摸摸柳绮的脑袋:“你确定吗?哥哥后面要去外地读书,不能陪在你身边,到时候你上学就要住校,只能自己照顾自己,哪怕放假回家了也是一个人在家。我可能只有寒暑假或者国庆才回来,很多事情和问题都要你自己解决,即使这样你也还要跟着哥哥吗?”
最先回应他的是柳绮抱得更紧的手,她声音有些发抖,但仍坚定道:“要!我……我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我会洗碗洗衣服,做饭也正在学。我不喜欢爸爸妈妈……我不要和他们住一起,我只想跟着哥哥。”
她哽咽了两下,为了证明自己长大了,忍住哭声:“奶奶和大福走了……小云哥哥也不来了……我不想再失去哥哥。”坚定的亦如当年她拉着柳画桥的手说“我跟哥哥。”
但柳画桥已不像当初那样冲动,他要对柳绮负责。
“去妈妈那不会失去我,我会去看你的,只是……”不等他说完,柳绮就喊着:“不要!我不要去!哥哥你别送我走……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不给你添麻烦的……我会好好学习不让你操心……别送我走……”
抱着自己的妹妹就像受伤的小动物,脸埋在他身上哭的发颤,而这份伤害是自己带给她的。
自己这个哥哥还是做的不称职吗……
柳画桥呼出一口气,将柳绮抱到自己腿上面向他,他伸手从桌上抽来一张纸给柳绮擦掉鼻涕眼泪,把她因泪水粘在脸上的发丝拨开,轻声道:“好,不送你走,最近哭太多把眼睛都哭肿了。”说着柳画桥又抽过一张纸,到了点一旁桌上杯里的冷水,敷在柳绮的一边眼睛上,说:“哭得像小猪。”
原本还在难过的柳绮笑了一下,一个鼻涕泡从她鼻子里冒出来,她笑着去戳柳画桥的鼻尖:“哥哥是大猪。”柳画桥任她戳着,笑笑没说什么。
心情缓下来后,柳绮自告奋勇的要去洗碗来证明自己,于是柳画桥摸着口袋里的打火机又去了一趟院子里。
前面三根烟已经让他嗓子不太舒服了,可他却不太在意的点燃了第四根。映在瞳孔中的火星盖住了柳画桥的情绪和心事,他需要一些东西来麻痹自己。
后面几天少得可怜的假期柳画桥和往年一样找了份临时工,柳绮表示正好借这个机会锻炼下自己,于是今年大扫除是柳绮干的,除了一些高处的卫生角是柳画桥帮忙的,其他位置柳绮打扫的一干二净。
柳画桥找时间去了趟那家银世之家,他记得当初和尧述云谈心去的那条小吃街就有家卖银饰的,他把柳绮那个长命锁的盒子和戒指一起拿给老师傅看,问:“您记得有个男生买的这个戒指吗?他还买了一个长命锁,在十月前买的。”
老师傅拿过戒指看了两下说:“记得的,是个高个男生,暑假来的嘛,”他把戒指还给柳画桥,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这个男生我印象深,这个款式的戒指是他自己拿图纸来找我做的,说是自己画的,想亲自做出来,说他知道圈号,来了好多趟才做好呢。”
自己画的图纸……明明已经戴过了,闻声柳画桥却还是怔怔的把戒指戴在手上,刚好合适。
老师傅没看他,继续说:“现在小孩真讲究,戒指自己设计自己做,成年人在网上找图纸自己做就算了,带着喜欢的人来做饰品也算增添情趣,但那男生明显还是个学生,不好好学习,心思都花在这上面了。”说着他抬头看向戒指,却发现它正稳稳戴在柳画桥的手上。
老师傅眨眨眼,看了下柳画桥的长相,又看向他手上的戒指,要说的话一时间卡住了。他自感尴尬的摸了下鼻尖,“这……还是个情侣对戒呢,两枚他都做了,名字寓意挺好的,叫‘连理枝’,所以这枚戒指是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是情侣对戒时,柳画桥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发酸发软。他摇摇头:“没……没问题,谢谢您。”说完他转身离开。
许是今年过年太晚,导致柳画桥对过年都没什么实感,直到除夕前一天他才想起要给家里买些东西,他不知道买什么好,于是柳绮指什么他就买什么,结果买了好些零食,对此,柳绮是这么说的:“吃零食心情会变好,哥哥你也应该多吃点。”
然后柳画桥在她意外的目光下拿了一盒巧克力放进购物车,“哥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吃巧克力了?”柳绮问。
柳画桥一愣,目光下意识看向手上的戒指,而后又移开视线,说:“不记得了,就是发现巧克力好像没以前觉得那么难吃了。”
“好吧。”说着,柳绮很快看到下一款目标零食。
除夕这天,家里除了一直在放的电视,实在是不怎么热闹,因为只有两个人,所以年夜饭也没有特意做,就按平时的来。
直到气温回暖,有要入春的势头今年才过年。
柳绮穿着奶奶先前织好的衣服和围巾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声称自己要守岁,昼夜温差大,柳画桥看她穿的少,便拿了一条毯子给她。
“今天是二月十六日,今年农历的最后一天,也就是除夕夜,离新的一年还有四个小时……”电视中的主持人播报着时序,柳绮听到什么后“欸。”了一声,扭头看向柳画桥,但对方仍是面色平静的看着电视,于是柳绮噤了声,回过头去看电视里的小品。
时间紧赶慢赶的走着,柳绮不知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柳画桥见状把毯子盖在她身上,毕竟她说了要守岁的。
今年江城禁鞭的力度加大,哪怕现在临近零点了,外面也没有多少炮声。柳画桥看了眼时间,起身往院子去。
一出门,柳画桥就被冷风吹得一个哆嗦。他没戴围巾,因为勒脖子,所以不喜欢戴。外面冷的出乎意料,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意外的温度——零度。明明前两天最低也还有五六度。
他收起手机,就这样站在院子里吹今年的最后一阵风,不远处的城区亮着点点灯光,好像是某片小区的高楼。
一年前他有奶奶,有爱人,有妹妹,有自己抱回来的猫陪在身边一起过年,而现在只剩妹妹还在身边。
一切都来的太快,柳画桥被打的措不及防,但好在他成长的够快。
长慢点好好体验下这个年龄吗……奶奶对不起,这太难了。
忽然,柳画桥觉得鼻尖一凉,他眨眨眼,抬头看向乌黑的天空——下雪了。
可天气预报没说有雪,这大概是今年过年最冷的一晚了吧,他想。
他想起两年前的冬天,少年突然将还带有体温的围巾塞给自己,那条围巾是真暖和啊,让人忍不住贪恋它的温度。
不知从哪传来一声炮响,口袋里的手转动着指尖那枚被他取下来的戒指。柳画桥带着笑望向远方的天边,轻声道:“小孩,十八岁生日快乐。”
踩着新年第一秒说出口的祝福,是否会顺着前一年最后的一阵风带往他国。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商业街传来阵阵钟声,四周多了几处炮响。
新的一年了。
其实去年也有钟声,只是当初城中村的炮声太响,心跳的速度太快,盖住了。
忽然一片雪花刚好飘进柳画桥的眼睛离,他眨了下眼,低下头,口袋里的手攥紧了戒指。
融化的雪花化成水从柳画桥的眼中掉了出来,他轻声带有些许哽咽的呢喃了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