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领导。”简晴的声音很欢快。

他没出声，先是笑了笑。

“有什么指示？”

陶腾翻开报纸，草草浏览一番，“维生素吃了吗？”

“吃过了，”简晴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我上午只吐了一次。”

“饿不饿？我给你买点吃的送过去。”陶腾一抬眼，见杨俊波朝这边走过来。

“我不饿，可是我很想见你。”

就连简晴自己也觉得奇怪，自从怀孕之后，她像小朋友一样，每个小时都想赖在他身边。

“乖，我晚一点过去找你。”陶腾柔声细语地说。

“好。”

挂断电话，陶腾示意杨俊波在对面的位子坐下来。

“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了。”

“咖啡，我没动过。”陶腾放下报纸，把咖啡杯推到俊波面前。

“你的口味我不习惯。”俊波戏谑地说。

“是吗？”陶腾无所谓地一笑，“找我有事吗？”

“嗯，我马上要去面试新人，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俊波还是勉为其难地喝了一小口咖啡，皱眉说道，“真苦。”

“没有什么要特别交代，杨医生很专业，按你的眼光来选，我是放心的。”

“那好吧。”俊波沉默了一会儿，“叶紫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和简晴要把宝宝接过去住。”

陶腾心里很清楚，是简晴为他们父子争取到难得的相处机会。

“没错。”

“这样也好，我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陪陪叶紫。”俊波轻轻叹气，“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怎么样？”陶腾急着问。

“不太好。”

陶腾明白简晴的意思，那意味着妈妈的病情加重了，她正按照他预先设想的那样，一点一点忘记自己。

原来人生真的可以像电影一样，从头看到尾，还附带回放功能。

五分钟之后，简晴敲开了陶腾办公室的门。

她对他眨眨眼睛，悄悄叫了声“老公”。

“陶腾？”兰晓丽从简晴身后走出来，“陶腾你不是在德国吗？怎么回来了？”

“我……我专程回来看您的。”陶腾满脸笑意。

“撒谎！”兰晓丽一嘟嘴，“专门回来看我，怎么还麻烦你同学来接我？”

“没关系的，我和陶腾是最好的朋友。”简晴暗地里捏捏陶腾的腰，“我就是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谢谢你啊，女同学。”陶腾转向兰晓丽，“妈，您快进来。”

“我去帮阿姨倒杯茶。”简晴把大衣脱下来，搭在陶腾的衣架上。

“姑娘，你去忙吧。”兰晓丽大有送客的意思。

简晴刚拿起茶叶罐又放下，“好，那我先走。”

“妈，我送送她。”

陶腾推着简晴走出办公室，回身带上房门。

兰晓丽吸吸鼻子，自言自语道，“他们两一准儿有问题！”

“早晨我去的时候，妈妈问我是谁，护士说，这是正常情况。”

“嗯，她能这么一点一点的忘记一切，对我来说已经是一种幸运了。”陶腾轻轻一叹。

“快帮妈妈安排检查吧，我换身衣服，然后陪妈妈去。”

简晴不再是奶白色，她变成了柔柔的浅灰色，依旧是毛茸茸的。

“亏你想得出来，我的女同学。”

“我不是没办法嘛，就随口一说。”

“这家伙怎么样？没有欺负你吧？”陶腾亲昵地单手勾住简晴的腰。

“超棒！”简晴竖起大拇指。

直到妻子离开视线，他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兰晓丽正看着他桌上的双人合照发呆，嘴里念念有词。

“妈，我给您泡一壶您最喜欢喝的茶，好不好？”陶腾在柜子里翻找茶具。

“这不是刚才那个姑娘吗？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兰晓丽举着相框，声音颤巍巍地说，“她不是好姑娘，她跟别人叫老公，我都听见了。”

“妈。”陶腾哭笑不得，接过相框扫了一眼，“她不仅叫人老公，而且还怀了孩子。”

“什么？”兰晓丽惊地站起，像活吞了一只苍蝇，“她不是学生吗？也太不检点了。”

“她怀了我的孩子。”陶腾不顾兰晓丽脸上僵硬的表情，揽住她的肩膀，“妈，您不是一直想要个孙子吗？很快，很快您就可以见到您的大孙子了，您能不能答应我，再慢一点……再慢一点忘记这一切？”

他眼里闪动着泪光，感觉到一股暖流淌过肩头。

“妈，以前都是您这样搂着我，现在换我搂着您了。”

兰晓丽安静地听着，似懂非懂地流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