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等待被无限拉长。每一次远处传来推门响动,他都会骤然抬头,心脏猛地紧缩。几个小时如同过了数年。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指示灯由红转绿。
大门缓缓推开,欧阳和孟哲摘下口罩,疲惫地走出来。
陶腾立刻迎上去,声音干涩发紧,连呼吸都忘了调整,“她怎么样?”
“手术顺利。”欧阳主任放缓语调,“我们避开了视觉中枢,没有强行剥离粘连的瘢痕组织。压迫视神经通路的血块已经清理干净,不会造成永久性失明。后续休养一段时间,间歇性失明的症状会慢慢缓解。只是颅内残留少量瘢痕,日后必须小心,不能再磕碰头部。”
压在胸口那块千斤重的巨石轰然落地。
陶腾喉头一哽,眼眶瞬间泛红,紧绷许久的四肢微微发软,他站在原地缓了几秒,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通道,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简晴。
仁雅ICU有着严格的探视管理制度,普通家属只能在规定时段短时探望。
陶腾和ICU主任反复沟通,申请到了特许陪护的资格。
“爸,探视有规定,您暂时没法进去,我守在里面,小晴一醒我立刻通知您。”陶腾转头看向爸爸,语气带着歉疚。
简爸爸点点头,十分通情达理,“我明白,你好好陪着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就在外面等着。”
陶腾郑重颔首,迅速换上无菌隔离衣、口罩手套,走进病房。
ICU外侧巨大的玻璃窗外,简爸爸安静的站着,额头微微贴近冰凉的玻璃。隔着一层透明屏障,他看不清女儿细微的神情,一颗心依旧悬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麻药效力渐渐消退。
尖锐的头痛率先将简晴从一片混沌里拽出来。她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里一片水雾朦胧,光影颠来倒去。恐慌瞬间攫住她,她下意识眨动眼睛,害怕迎接永恒的黑暗。
几秒过后,模糊的轮廓慢慢清晰。白色的监护仪器、输液管,还有守在床边的那个人。
陶腾几乎寸步不离,眼底布满浓重的红血丝,下巴冒出杂乱的胡茬。那双常年温柔托住新生儿、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察觉到她苏醒,他立刻俯身靠近,不敢触碰她头上厚重的包扎,只能小心翼翼停在她视线里。
“能不能看清我?”他问话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简晴定定的望着他的脸,清晰捕捉到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气息微弱的答,“看得见。”
巡房医生上前检查瞳孔,确认视觉功能完好,叮嘱了—番休养事项后,离开了病房。
简晴缓缓抬起手,动作迟缓无力。
陶腾立刻伸手,温柔包裹住她冰凉的手。
简晴望着他,心底酸胀温热。
她微微用力,虚弱地回握住他的手掌,“别担心,我没事。爸爸还好吗?”
“爸在外面,一直守着你。”
他缓缓俯身,小心避开她的伤口,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的手背上。
简晴转动眼珠,艰难望向玻璃窗的方向,隐约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方才手术台上凶险的抉择她无从知晓,可她清楚,此刻的自己正被人深深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