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自己也许终将与黑暗陪伴的一生,系在另一个拥有光明未来的人身上,她做不到,也承受不起。
尤其今天,她“看到”了他除拳击外,新的事业,新的未来,一个正蓬勃充满生机的未来。而她,能给他什么?
她只剩绘画了。转身摸索着往卧室走去,因为心乱踢到了画架的边缘,因为匆忙手指撞上了门框。
他不说话,一步未动,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背影。
画架没倒,门框不会疼,她也没有吭声。看着卧室门没有犹豫地关上,里头响起反锁的声响,伫立客厅中的男人犹如被冰水浇透,冷得发抖。
死死攥着拳,谢杭不由红了眼眸。
许久,摸出裤兜里的备用钥匙,他走向大门,在她的房门口顿住,“钥匙在柜子上,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听着大门打开又关上,坐在床沿的虞宁宁,没有哭也没再流泪。麻木地拉过被子躺下,枕在他的枕头,闻着他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
一夜无梦。让她惊醒的是熟悉的热流,和头疼。
摸过床单,没意外摸到了一手的湿凉。虞宁宁发了会怔,忽然庆幸他离开的及时,庆幸没让他目睹如此糟心的一幕。
怕弄脏墙壁、家具,她握紧了手小心地一步一步挪向浴室,这样的事每个月都来一回她已经习惯了。
咚,偶尔还是会撞上吃饭的桌子。扑通,偶尔也会撞上墙角,被拖鞋绊倒。往睡衣上擦了擦手,小心地撑着地面爬起。比起以前,她果然习惯了很多。
推开浴室门,在洗手台把手洗干净。再走进淋浴房,打开热水,确定水温,开始脱衣服。她演练了好多年。
砰,又一声响吓得向晴陡然清醒过来。放下牙刷胡乱在毛巾上擦了擦,穿着拖鞋就冲向隔壁虞家。
敲门没人,她顶着一头乱发往楼上跑。
“宁宁姐,宁宁姐?”
无人回应,向晴愈发地用力,打算再没声音就报警的间隙,对面的门开了。
“救命,还让不让人睡觉?”
向晴在看清倚着门框半死不活的男人的脸后,倏然振奋了精神,“你是宁宁姐的朋友对吗?”
听见宁宁两个字,沈影这才睁开了眼,后知后觉想起昨晚睡在了谢杭家。清醒,也不算完全清醒。
“你哪位?”
“我住宁宁姐楼下。宁宁姐好像摔倒了,我刚才听到浴室里好大一、一,”正急切的解释,猝不及防从屋内又走出一个男人,向晴顿时瞪大了眼,“谢、谢总?”
“确定听见了?”
“确定。”
衬衫皱巴巴的,扣子散开,下摆一半裤子里,一边在外,还穿着昨天的那条西裤,光着脚踩过冰冷的走廊地砖。
摸了摸裤子口袋,咒骂了声,“该死。”转身又跑进了屋里。
向晴看见谢杭拿着把钥匙出来,这次记得穿上了鞋。他打开门,直冲浴室。
“宁宁?”
“不要进来。”
握住门把手的手顿住,谢杭听着不断的水声,犹豫了下,转身对跟着进来的俩人,“麻烦你们先出去。”
“宁宁姐她……”
“她没事,走吧。”挡住往前的女孩,沈影虽然酒没完全醒,但眼前的情形一看便明白。
谢杭已经没法再等,看了眼沈影,“出去把门带上。”说完径直打开了浴室门。
“出去。”
浑身湿漉漉的女人面色苍白,背靠洗手台下的柜子无措地坐在湿滑冰冷的地上。未着寸缕,手里只抓着条浴巾,浴巾的边缘被水打湿,还有血迹。
“出去。”她无力的重复,散开的长发遮住了半侧脸颊。
“宁宁……”
“出去!”这一次,她仿佛吼尽了全身力气,“滚啊!”
谢杭不再说话,关了淋浴。
令人烦躁的水声消失,虞宁宁松了口气,肩颈却依旧紧绷着,因为他还在。
她在等他离开。沉默地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干净的浴巾,在她身边蹲下,轻轻给她盖上。她抬起头的刹那,谢杭只觉心脏狠狠被人抽了一下。
她的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额角的红肿蔓延至眉弓。
“算我求你,离开这好不好?”泪水随着乞求滚落。她不想这副模样出现在他眼前,不想像个废物一样什么都靠他,不想取代他心里那个美好的虞宁宁。
低低的呜咽被拥入温暖的怀抱,“就算死,我也不会再离开你,你放弃吧。”缓缓而道,他紧紧抱着她,“除了你身边,我哪都不会去。”
“我不爱你了,你走好不好?”
“没关系,我爱你。”
“你听不懂吗?我不爱你,不爱了!”她试图推开他。
他死死抱着她,任她打任她咬,就是不松手。她在发泄压抑的情绪,他在检查她的背脊,一点一点抚摸,动作轻柔。
脊椎没伤,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滚,听到没?”
谢杭没理她,又小心翼翼地摸上她的脑勺。
躲不了,打累了也哭累了,虞宁宁不禁冷笑,“有意思吗?”
他稍稍放开了她。她仰着脸,面容嘲讽,“照顾一个瞎子是能提升自身价值,还是能满足你的虚荣心?不要摆出救世主的样子,我不怨天尤人,也不需要你悲天悯人。我们已经分手了,结束了,你是你,我是我,我和你没有……”
“啊。”她又咬他?谢杭摸了摸旧伤才好又添新伤的下唇,咬得一次比一次狠。
“你再敢碰我……”
他碰了,不怕死地再次吻上她的唇,抵开牙关让她尝尝血腥的滋味。
啪,清脆响亮的一巴掌。虞宁宁愣住了,谢杭也愣住了。
“那么准?”
她的唇微张,沾着他的血。指腹慢慢抹去,温和细语,“大姨妈来了?”
倏然变化的神情,谢杭方要确定,又一巴掌甩了过来。他看见了,他没躲,硬生生用脸接下。龇着牙,“大姨妈来了。”这次他能肯定了。
“滚……”话未完,虞宁宁只觉身子一轻,条件发射地攀附住他的肩膀。反应过来,“放我下来。”
他放她下来了,只是,她伸手摸到的是,金属管子?淋浴房?
“站不住就靠我身上。”
他在说什么?虞宁宁还没回过神,热水从天而降。吓了她一跳,想都没想钻进他怀里。
“眼睛闭好,先洗头。”
他的一只手箍在她腰间,一只手去按洗发水。
他要帮她洗澡?明白过来,虞宁宁又羞又恼地想再次推开他,“不用你,我自己洗。”
“又不是没洗过。”大概不同的,就是他今天穿着衬衫西裤给她洗,“别动,再动我脱光了和你洗。”
虽然什么都不能做,威胁她一下,“啊。”她又掐他,反手揉了揉腰,谢杭没好气地将手上的洗发水抹到了她脑袋上,小心翼翼避开红肿的额角。
轻轻柔柔地抓了两下,瞥见不满的神色,“行,你自己洗。”
“你出去。”
谢杭不语。谢杭开始脱衬衫,湿哒哒的衣服粘在皮肤很不舒服。将衬衫丢在一旁,没了束缚,他两只手拢起她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