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又顿住,“您为何要修?”
汪总没有回答,突然闯入的身影让他措手不及,直冲虞宁宁的方向而去。谢杭迈出的步伐,在看见那个女孩绕过虞宁宁的时候停住。
“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有客人。”
“没事,已经聊完了。我收拾一下……”略带无奈的中年男人在回头的刹那,话梗在了喉咙口。他的女儿,又在挠那个坑。
冷筠摸了摸额头,准备去扶虞宁宁。女孩的母亲叹了口气,“小玉,回家了。”
“小玉,你为什么要挠画呀?”
“宁宁……”冷筠吓了一跳,已经来不及阻止。
“这橘子又不能吃。”
眼瞅着汪总黑了脸,女孩的母亲攥紧了包带。
“橘子,应该在树上。”
怒火渐升的父亲顿住了脚步,母亲蓦地捂住了嘴,似不可信。
唯独浑然未觉的一大一小继续着对话。
“这是冬天,橘子掉下来了。”
“橘子应该,在树上。”女孩似乎只会重复这一句。
虞宁宁思忖着,“你说的,是春节的时候,家里买的金橘树吗?橘子在树上?”
“嗯,爸爸说,吉利。”
虞宁宁恍然地再次转向画布上的金橘树,她当初画的时候想的并不是春节,“这画,修不了,但能改,您还要吗?”
没人理她。她茫然地杵在原地,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回家了。”
她挽住了他,“那画?”
谢杭瞥了眼还回不过神的父母,和那个继续挠画的女孩,“估计还要考虑,我们先回家吧?”将盲杖放到她手里,朝冷筠微微颔首。
冷筠也悄悄跟着他们出了办公室,方要道别,汪总急匆匆地从办公室跑了出来。
“你,你能教我女儿画画吗?”
虞宁宁张了张嘴,失笑道:“我看不见,教不了。”
汪总看了看她手里盲杖,“刚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修吗?”
她仰着脸。
“金橘树坏了,怕不吉利。”生意人不就图个吉利。
虞宁宁莞尔,“这幅画的确画的是春节时候的金橘树,”悄悄攥紧了挽着臂弯,“可画的名字叫《家门口》。”
金橘会在今年的春节掉落田间,来年春天,家门口的金橘树旁又多了一株小小的树苗。万物复生,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你准备怎么改?”
“把落在地上的金橘,改成破土而出的绿。”
汪总沉吟着道:“能等我姑娘把那几颗挠完再改吗?我可以加钱。”
虞宁宁乐了,“那小心些,再把画布挠出洞,您可能要自己亲手往画布上种树了。”
转身离去,汪总问一旁的冷筠,“她真的是瞎……盲人吗?”
冷筠点点头,忽而,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客户,“给您个建议,等改完画,好好保存那幅画,或许有一天,不止八万八。”
“今天花了多少钱?”
坐上车的虞宁宁也在算钱,才张嘴问了句,就被亲了口。
“干嘛?跟我算钱?”
“不是,”抱着脱下的外套,她抿了抿唇,“我也有挣钱,不好总花你的。一人一半好不?”他已经拿出三百多万,她要什么时候才还得清?
谢杭深深看着她,终还是无声叹气,“好,算好了问你收钱。”
“嗯。”她高兴地笑了。
他一点都笑不出来。
夜晚看着身边沉沉睡去的她,谢杭失眠了。独自一人去到阳台,许久不抽烟忽然想抽一根。
蹑手蹑脚拿了钥匙回隔壁,他记得书桌的抽屉里还有半包烟。可是,当烟拿在手里,又开始担心她会不会突然醒来,担心万一她闻到他身上的烟味……烦躁地指节爬过黑发,将烟揉了丢进了垃圾桶。
掀开被子才躺下,她一骨碌钻进了怀里。
“你去哪了?”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谢杭庆幸自己没抽那根烟,搂紧她,“睡不着去隔壁转了圈。”
“想家了?”她迷迷糊糊地还调侃他。
指背轻轻抚过脸颊,“宁宁,”他犹豫着开口,“我不喜欢你和我算钱。”
“嗯?”她不是太明白。
“给你花钱,花多少我都乐意。可是你连一张沙发都要和我算,我接受不了。”终于将压着的话说给她听,谢杭叹了口气,“我不能养你吗?”她就不能依赖他一下吗?
“能啊,”她听懂了,笑着睁开眼,“可是我已经够败家了,你再跟着我败家,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他愣愣地看着她。
“我们不得存点钱吗?万一我画不出了,万一你……呃,钱不够?”
“创业未半中道崩殂吗?”戏谑道,看着她的眼眸中多了一抹笑意。
“……我可没咒你,你自己说的。”
瞧着她急于撇清的模样,谢杭好笑地刮过皱起的鼻子,“老婆说得对。”俯身亲吻,“为了将来我们现在也该省着点。”
“就是,”虞宁宁搂上他的脖颈,“现在睡得着了吗?”
他依然睡不着。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笑容有多勉强。
“嗯,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