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只见萧安宁正拉着完颜澈往这边走。

“完颜澈，你看，这就是父皇平日里喝酒的地方。以后你成了驸马，也可以来这里陪父皇喝酒。”

“公主说笑了，臣怎敢僭越。”

“哎呀，都说了私下里叫我安宁，或者叫丫头也行。别老公主公主的，生分！”

“……是，安宁。”

听着那声低沉的“安宁”，萧景珩手里的酒杯差点又捏碎了。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发作，却见阮清霜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

“让他们去吧。”阮清霜轻声道，“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路要走。只要她幸福，咱们做父母的，还能说什么呢？”

萧景珩看着女儿那副开心的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

“罢了。只要他敢欺负安宁，朕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大梁皇帝的怒火。”

远处，萧安宁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目光，转过头，冲着凉亭这边挥了挥手，笑得灿烂如花。

完颜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风吹过御花园，卷起几片花瓣，落在两人肩头。

这盛世，这天下，这爱恨情仇，终究是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而属于萧安宁和完颜澈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大梁皇宫，御花园。

初夏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也送来远处铁轨上火车的鸣笛声。

阮清霜坐在凉亭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的鱼尾纹像是时光的画笔，记录着这三十年的风雨兼程。她那一头曾经如墨的青丝，如今已染上了霜雪，被一支简单的玉簪挽起。

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有些浑浊，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安详。

“祖母，吃葡萄。”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五岁的小皇孙萧云，穿着明黄色的小袍子，正踮着脚尖，把一颗剥了皮的葡萄递到她嘴边。

阮清霜笑着张口吃下，甜滋滋的汁水在口腔蔓延。她摸了摸孙子肉嘟嘟的脸蛋：“云儿真乖。”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萧念安大步流星地走进凉亭。三十岁的他，正值壮年，身形挺拔，眉宇间有着萧景珩的威严，也有阮清霜的灵动。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表，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母后，今年的统计出来了。”萧念安在她身边坐下，把报表递过去，虽然知道母亲眼神不好未必看得清，“大梁人口突破了一亿五千万。识字率达到了四成。国民生产总值……嗯，这个数，儿臣都不敢信，比十年前翻了两番。”

阮清霜虽然看不清上面的数字，但听着儿子的语气，便知道是极好的。

“不错，没给老娘丢脸。”她满意地点点头。

“而且，”萧念安指了指天空，只见远处天边有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缓缓移动，“咱们的飞艇队，已经飞到了那个叫‘美洲’的地方，带回了橡胶和更多的土豆。工部说，有了橡胶，咱们以后做鞋底就不怕磨了，还能做那个……轮胎！”

“好。”阮清霜笑着，转头看向远处。

那里，一列喷着白气的火车正呼啸而过，像一条钢铁巨龙，载满了去海边度假的自由民。

那是她当年提议修建的铁路，如今已经连通了大梁的东南西北。

“母后，”萧念安看着母亲苍老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握住母亲布满皱纹的手，“您当年说的那个‘人人如龙’的世界，是不是就是现在这样？大家都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不再有人被随意买卖……”

阮清霜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还差得远呢。”她轻声道，“这才哪到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那得是共产主义了，那是很远很远的未来。咱们现在顶多算是……国家资本主义初级阶段吧，还得搞市场经济，还得防着资本无序扩张。”

萧念安听得似懂非懂，但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大道理。

“不过……”阮清霜话锋一转，看着满园的春色，看着远处穿着制服（现在叫公务员）正在巡逻的宫女太监，看着这盛世繁华，“能看到这一天，我也知足了。”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来，落在了萧念安伸出的手臂上。

萧念安熟练地解下信筒，取出里面的纸条。

扫了一眼后，他脸色微变，随即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母后！父皇！好消息！”

正闭目养神的萧景珩缓缓睁开眼，虽然年过花甲，但他依旧精神矍铄，只是腿脚不如从前灵便了。

“何事如此大惊小怪？”萧景珩笑骂道，“又是哪里的荔枝熟了？”

“比荔枝厉害多了！”萧念安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完颜澈叔叔来信了！他在极西之地，那个叫‘波斯’的地方，发现了一种黑色的液体，能喷出火来，比煤还厉害！而且怎么烧都烧不完！他说那叫‘石油’！”

阮清霜原本浑浊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猛地亮了起来，像是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皇后。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连手中的茶盏都忘了放下。

“石油？！”

她喃喃自语，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在这个时代，石油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内燃机！

意味着汽车！

意味着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