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在日复一日的忙碌和暗号传递中,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如野草般疯长,扎根在每一个疲惫的深夜和独处的清晨。
邓星辞刚结束一组平面拍摄,就接到通知,原定于次日的另一组拍摄,因场地临时出问题,不得不延后一天。
凭空多出来的一天假期!那不是可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占据了他全部思绪——回京市,去见她。
理由?他目光扫过随身背包,那里放着《迷雾》的剧本。对了,工作,永远是最好的“通行证”。
他拨通了程玲玲的电话,语气刻意调整得认真而急切:“玲姐,有个事。明天拍摄不是延后了吗?我想回京市一趟,找慕雪……老师,提前对下《迷雾》的戏。有几个关于陆哲深心理转折的关键点,我琢磨了很久,还是觉得当面向她请教一下,能理解得更透。这对电影很重要。”
电话那头,程玲玲沉默了两秒。一天时间,沪城京市飞个来回,就为“对戏”?这借口找得可谓冠冕堂皇,也漏洞百出。以她的阅历,怎么会看不出这拙劣“公器私用”背后,那颗蠢蠢欲动的少年心?
她几乎能想象出邓星辞此刻的样子。她想拦,毕竟这太冒险,舟车劳顿不说,万一被拍到,又是一场风波。热恋中的人,最容易冲动,也最不谨慎。
但……她听着电话那头,邓星辞屏息等待的寂静,又想起他提起杨慕雪时,眼里那藏不住的光。这孩子,是真的上心。有些事,堵不如疏。越是严厉禁止,或许越会催生更不理智的行为。
况且,《迷雾》确实是他现阶段最重要的作品,这个理由,拿到台面上,对外解释也说得过去。
“邓星辞,”玲姐终于开口,语气严肃,“我不管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但你要记住,你这次回去,只有一个目的——工作。对戏,就好好对戏。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注意分寸,注意场合,绝对、绝对要低调!要是惹出什么幺蛾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谢谢玲姐!”邓星辞的声音瞬间雀跃起来,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如释重负和狂喜。
“哼,私人行程车费公司可不报销。”
挂断电话,他立刻开始查询最近的航班。手指在购票APP上快速滑动时,心也像长了翅膀,早已飞越千里。他点开微信,给那个置顶的名字发去消息:
“官方话术:提前为《迷雾》排戏。真心话:太想见我女朋友了。位置已锁定,光,请接收。”
京市,排练间隙。杨慕雪刚喝了一口水,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拿出手机。
看到消息的瞬间,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攥紧了。惊喜如同投入深水的石子,在她疲惫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担忧。
喜悦和恐慌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她应该严厉拒绝,让他立刻取消行程,安分待在沪城。
可是……那句“太想见你了”,像带着钩子,精准地钩住了她心底同样疯狂滋长的思念。
排练厅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有了决断。
她快速打字,先发了一个定位过去,是离排练场地不远、但足够隐蔽的一家会员制茶馆,她曾和圈内朋友去过两次,私密性极好。
“别来排练室,来这里,包厢我会定好。记住,你是来对戏的,邓、星、辞。”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出,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发送。她将手机按在胸口,能感觉到掌心下心脏失序的狂跳。冒险,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但……就这一次。她对自己说,就纵容这一次。
……
冬日的京市,天暗得早。那家名为“听松”的茶馆,藏在一条胡同深处,门脸低调,门口两盏石灯笼亮着昏黄的光,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杨慕雪提前到了。她穿着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长发披散,戴了顶鸭舌帽,像个最普通的顾客。
她坐在包厢的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茶香氤氲,模糊了窗玻璃上的雾气,也模糊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期待、紧张、担忧、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甜蜜,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一股室外的寒气裹挟着一道身影卷入。
邓星辞同样全副武装,黑色羽绒服,帽子、口罩、围巾,将他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在见到杨慕雪的瞬间,便弯成了月牙,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然后,他抬手,一把扯下了口罩和帽子。
他想立刻冲过去抱住她,用力地,紧紧地,确认她的存在,填补这些天空洞的思念。身体几乎已经做出了前倾的动作。
杨慕雪却在他动作之前,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她抬起手,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清晰无误的噤声手势。
这里再隐蔽,但隔墙是否有耳?服务生是否会突然进来?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成为明天的头条。
邓星辞的动作硬生生刹住。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将汹涌的情绪强行咽了回去。他乖乖地坐在她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那双眼睛却黏在她身上,怎么也移不开。
包厢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茶水沸腾的咕嘟声,,以及彼此都有些失控的呼吸声。
杨慕雪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她垂下眼,拿起茶壶,替他斟茶。
“邓老师,”她将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抬眸,目光落在他那张写满疲惫与兴奋的脸上,“现在学会用工作当借口了?”
邓星辞被抓包,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嘴角一下子咧开,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弯起,里面漾着得逞的狡黠和纯粹的欢喜。
“借口也是理由的一种,”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干涩,和少年人特有的灼热的坦诚,“而且,玲姐同意了。她说……要是戏对不好,回去扣我片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面前的茶杯,又抬起眼看她,眼神里的热度几乎要溢出来:“更重要的是……这个理由,能让我见到你。哪怕就一会儿。”
“玲姐倒是配合你胡闹。”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纵容,“那说好了,只排两小时。而且……”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进他眼底,带着明确的警示,“保持距离,邓、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