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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思念成疾 险中求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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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杨老师。”邓星辞立刻应道,坐姿更端正了些,可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放下茶杯,从随身的背包里,郑重地拿出了那本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迷雾》剧本。翻开某一页,里面小心地夹着一朵花。

不是鲜花,是一朵已经压得平整的干花。淡紫色的、小小的花瓣,形态保持得还算完好,能看出原本的娇嫩模样。

他将那朵花轻轻取出,指尖捻着纤细的花茎,隔着小小的茶桌,递到她面前。

“路上看到的,”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开在墙缝里,觉得……有点像你。就摘了。”

杨慕雪的目光落在那朵小小的干花上。开在墙缝里的花……顽强,孤独,却依然努力绽放着自己的颜色。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

她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看着。看了好几秒,才伸出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接过了那朵花。花瓣轻若无物,带着他指尖残留的一点温度,和风干后特有的、干燥的触感。

“……谢谢。”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哑。她垂下眼,仔细地看着那朵花,然后,同样小心地,将它夹回了自己带来的剧本扉页里。动作轻柔,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开始吧。”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瞬间涌起的万千心绪强行压回心底,声音平稳,“陆哲深警官,翻开这页,心理咨询室,初次交锋。”

邓星辞立刻收敛了神色。

几乎是瞬间,他周身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面对她时的阳光、炽热、甚至偶尔的孩子气,如同潮水般褪去。背脊依旧挺直,但肩颈的线条微微绷紧,透出一种蓄势待发的警觉。眼神沉淀下来,锐利,深沉,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以及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觉察的探究欲。

他不再是邓星辞,至少不完全是。他是陆哲深,那个聪明、敏感、背负创伤、对眼前这位美丽强大的心理师充满怀疑与不自觉吸引的年轻警察。

他拿起剧本,目光却并未落在文字上,而是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牢牢锁住杨慕雪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沉静的深潭中,剖析出“沈清”的真相。

“剧本这里,”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陆哲深特有的、那种试图用绝对冷静和专业来掩盖内心所有激荡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写的是,‘你似乎总能看穿人在害怕什么’……”

他顿了顿,指尖在剧本的那行字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笃笃声,仿佛在分析一个复杂的案件线索。但他的眼神,却从纸面上抬起,斜斜地、带着钩子般,看向身侧的杨慕雪。

他借着分析人物心理的姿态,身体极其自然、又极其克制地,朝她的方向倾斜了微不可察的一度。距离瞬间被拉近,他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继续用那种介于陆哲深和邓星辞之间的、混合着角色探究与个人渴望的气声说:

“但我觉得,陆哲深这时候真正想说的,不是这句话。”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化作气息,钻进她的耳朵,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他害怕的,是‘你似乎已经看穿了我’——看穿我所有故作镇定的伪装,看穿我那些冠冕堂皇来找你的‘理由’背后……其实都只是,想靠近你的借口。”

这句话,像一把双刃剑。

一面是陆哲深面对沈清那种致命吸引力,另一面,则是邓星辞悄然剥开“陆哲深”这层保护色,对杨慕雪最直接、滚烫的真心倾诉。

以戏之名,行告白之实。

这不合常理的贴近距离,这刻意压低到近乎暧昧的气声,杨慕雪当然洞悉邓星辞那点昭然若揭的“故意”。

但她没有立刻躲开,甚至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神情。

她微微偏了偏头,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他这个“角色解读”。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极清浅的弧度。

那不是杨慕雪惯常温和或清冷的笑,那是属于“沈清”的——一种洞悉一切、游刃有余,带着几分神秘和疏离,却又隐隐透出“我允许你试探”的纵容的微笑。

她用同样低缓,却比邓星辞多了几分冷静自持的语调回应,声音像浸润了茶香,温和,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

“陆警官,心理学上,有个词叫‘投射’。”她抬起眼,眸光清凌凌地看向他,那里面的神色复杂难辨。属于沈清的冷静理智,与杨慕雪此刻被那滚烫告白触动后、心底泛起的细微涟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迷人的矛盾感。

“人们常常会把自己内心的渴望、恐惧,或者特质,投射到他人身上。”她说着,忽然伸出手。

不是触碰他,而是将指尖,轻轻点在了邓星辞随意搭在茶桌边缘的手背上。那里,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正随着他骤然加速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地搏动着。

“你把这个‘想靠近的借口’,投射给了陆哲深。”她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化作一缕气息,却字字清晰,“但沈清会告诉你……”

她停顿,指尖在他手背上停留了短暂的两秒,然后缓缓收回。那短暂的触碰,却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留下了灼热的印记。

“……有时候,直觉比逻辑更诚实。而看穿不说穿,是心理师基本的职业道德。”她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补充了最后那句,在剧本语境和现实情境下都意味深长的话,“当然,也是……私人交情。”

一句“私人交情”,在剧本里,可以是沈清对陆哲深这个特殊“病人”或“对手”暧昧的警告、牵制,或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

但在此刻,在这间茶香袅袅的包厢里,在邓星辞那几乎要烧起来的注视下,这句话从杨慕雪口中说出,便成了对他那句大胆“靠近”的、最隐秘也最纵容的默许。甚至,带着一丝反将一军的、只有他们两人能懂的调侃。

邓星辞的喉结,在她指尖撤离的瞬间,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只被触碰过的手背,皮肤下的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他猛地收紧了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却又在下一秒强迫自己放松,没有做出任何逾越的动作。

“那……”他的声音有些哑了,目光紧紧锁着她,“杨老师,不,沈老师……你的直觉,此刻告诉了你什么?”

他在问沈清,更在问杨慕雪。

杨慕雪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剧本的扉页,那朵淡紫色的干花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的指尖在剧本粗糙的纸张边缘轻轻摩挲,仿佛在感受那朵花脆弱的生命力,也像是在平复自己同样不平静的心绪。

包厢外,不知哪间传来隐约的古琴声,泠泠淙淙,更衬得这一方天地静谧而私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直觉告诉我,”她终于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邓星辞脸上,清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他心跳失序的温柔,“如果某人再不开始认真排下一场戏,这两小时……就要被某些‘私人交情’耗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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