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韩希昭早早地坐车子回来了,汤宝禄他们没有回来,发生冲突,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所以到他母亲生日那天,只有他,他母亲,他父亲,和韩希昭。生日宴譬如一场盛大的烟火会,乍响后流过满地五彩的烟花屑。
只记得那天又是一个晚上,公司组织大家集体看一部片子,出电影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原本没有走在一起的,等着其他人都向外走得差不多了,席含淑才默默地向凌今全那里靠着。
可以看见外面的一条小吃街,无数的光,她的侧脸是黄焦焦的,鬓边的碎发像秋季的麦穗,浮在水田上干草沫子,在或阴或晴的天空下眯起眼睛,风一小阵一小阵的吹过来。车道上不时有“嗖嗖”的声音,驶过去一部又一部车子。
即便他们走得很近很近,却也是茫茫人海中的两个人,在这世界里面,惟有她与他知道他们恋爱了,她可是谁也没有告诉,她想凌今全也不会告诉别人的,虽然她向来没有问过。
就像一颗蒙着黑布的白宝珠,坐在垫子上,推进一只匣子里面,那其实对席含淑很产生一种颤栗的感觉,因为那只是属于着她的爱情。
席含淑垂着头,踟蹰地向他道:“我这个周末会在家里。”
凌今全笑道:“咦?”
席含淑道:“我想休息休息,所以这个周末没有事情。”
凌今全笑道:“噢,我知道了。你想出去玩么?”
席含淑道:“唔。”她大概也是知道自己仿佛有点太冷淡了,下一刻便笑了,道:“今天这个电影,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一谈起来,发现他们都觉得这电影有一点无聊,凌今全突然谈到之前在她家里看的那部老电影,笑道:“没有你的好。”
席含淑颤着声笑应着道:“……嗳。”
她喜欢蓬勃的爱恋之词,每一次凌今全这么说,她都觉得心里在极端的快乐着,几欲晕撼,大概范进中举都比不上她心里的疯狂罢?可是她面上仍旧不动声色那样子,只是浅浅地笑着。
他们仍在街上走着,这电影院在一个大商场里,从商场出来是一个大广场,广场转弯处就是那条小吃街,再向前去大概是有地铁的,然而席含淑很久没有坐过地铁了,凌今全回来之后,几乎是每一次下班,他都会送她回去,他也不嫌麻烦。
她想起来总觉得太不好意思,一直有一个人这样陪她,仿佛成了生活里的一部分一样,下班就是她与他的时间。
可是凌今全从来不说什么冒进的话,她也觉得比起亲密的刺激,这样细水长流的日子可很不多见,因为大概在这样的社会里面,随时随地都在变化,人很难稳定下来,她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过去,因为就算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她也愿意与他一起做。
凌今全会觉得无聊吗?不罢,她看他也不怎样“找刺激”,至少现在是好的。
席含淑在一个卖蒸桂花糕的摊子停下来了,凌今全也只好停下来。
她不想是他看不上这些的缘故,只觉得也没有必须谁为谁花钱的道理,即便是在一个亲密关系里。她大可以自己买来请凌今全。
当下她要了两块桂花糕,凌今全已经在那里把手机拿出来了,席含淑忙道:“我来付。没多少钱。”
凌今全听了,只是微笑着细微地挑起一只眉毛,脸上难免有一点不悦的神气。
他之前请过她,她又不是不知道,可以知道以往朋友们吃饭,他也是要占大头的人,不为什么,钱是一种资本,钱的付出可以彰显地位,他付出得多,不过是出于一种巩固地位的目的,前提是人家不拿他当冤大头。
桂花糕是用那种叠成菱形的牛皮纸包着的,席含淑接过来,觉得有一点烫,又要了两个小塑料袋包着,他们离开那个摊子,她将一只糕分给他,注道:“有点烫,可以等会再吃。”
席含淑拿着先吃了一点,笑道:“这还不怎么甜。”点在上面的桂花瓣硬硬的。凌今全一直拎着袋子没有吃。
走出这条小吃街,忽然就像失去方向似的,她一只手抬着拿桂花糕,一只手放在衣袋里面,被凌今全掐着袖子拉出来,不过是跟她牵手。
席含淑笑道:“唔,你的手,很热。”
凌今全笑道:“不是我,是你的手。你一直把手暖着。”牵着没有走几步,他道:“回家去么?”
席含淑怔了一下,道:“是的。现在也不早了。”
她知道他依旧会送自己回去。这时候到车里,凌今全却微笑着问她:“我能不能去你家里呢?”席含淑非常愕然,她一下子低下头去。
顶上凌今全只轻柔地道:“你不要为难,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那天在你家里看的电影没有看完,我心里有点遗憾。”
席含淑也觉得自己有点反应太过了,慢慢抬起头,笑道:“那天我说可以借给你看的。……你不是不感兴趣。”
凌今全笑道:“那你现在知道我究竟是怎么想的了。可以么?”
席含淑只将安全带系上,两根指头在带子上磨了磨。那权利是在她手上的,可是他总该知道,她很难拒绝,因为这可以是一种爱的表示。
行驶的路上,她也是想之前凌今全也是来过她家里,并没有什么问题。
她家里仍然是那样子的。打开门的时候席含淑就懊悔了,道:“没通风。”
她跑到那个小平台上,防蚊的铁网被咻一下拉了上去,她后面的窗户推开才下来,她转头向凌今全笑道:“我说屋里怎么这么闷,我走的时候忘记开窗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