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今全笑道：“噢。”他只应了一声，没有避讳，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

席含淑顿了顿，没有表露出来，只笑道：“我先去倒杯水给你。”

她到厨房的时候才回味过来，她只觉得那是亲密的意思，上一次他还要问她才坐——那当然了，毕竟是一种礼貌，她可以理解，这一次没有问就坐下了？她是快乐的。

她捧一杯水出去，放在床头柜上，又向凌今全道：“你可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

席含淑向自己屋子里一看，一时说不出后话，只寻到她自己那一个木头衣柜上，道：“我可以给你收起来，挂在柜子里，等你走的时候拿。”

她说完仿佛有一点不好意思。凌今全也笑了，道：“那真可以么？”

他最后也还是没脱外套，席含淑也找一些别的话来说，没有说几句，便去将DVD打开，放之前那部没看完的黑白电影。

她背着身道：“你还记得上次看到哪里了吗？”

凌今全道：“记不清了。”

席含淑道：“好，我大概想起来一点。”她在那里摆弄，有半天还没有好。

凌今全微笑着走了过去，在后面道：“我来吧？”

席含淑微微侧着头道：“你会插这个线？”两个人都是弯着腰的，一丝一丝的气息过来，是火热热的，席含淑立马将这里让出来，她站到旁边去，两只手臂抱在一起。

凌今全面色如常，过去把光碟放到DVD里，方抬眼向她微微一笑，道：“我说，你不能仗着懂得一点东西就欺负人，真当人没见识的？照这么讲全世界只有你会摆弄这个。”

席含淑也笑道：“噢，对不起。”相笑间便把这件事给推了过去。

弄好了，他们一齐在床上坐着，席含淑突然又站起来道：“我把灯给关掉吧？”她这并不是一时兴起的，只觉得灯光太明，他们看着彼此的脸，不由得要一阵阵的心悸。

倒像上次那样还好。但不如她所愿那样，灯关了后，就是跟上一次不同，那种心境。

她反而更忐忑了，于是坐在床上，扭身又开了床头柜上的一盏小灯。

席含淑道：“为什么你也会弄这个？”

凌今全笑道：“我在你眼里是一个不学无术的人么？”

席含淑笑道：“那我大概是有点这想法。”她是很明显开玩笑的。

凌电影在放着，凌今全偏头向她来，黑白的光一明一暗地在他身后闪烁着，她可以看见他的眼睛非常亮。凌今全幽幽地道：“我留学的时候也是一直自食其力。”

虽然同坐一张床上，他们之间却也隔着距离。席含淑压着声音，道：“有什么困难吗？”她说话的时候，电影里的人声也阵阵地压上来，一只裹了厚重的草莓酱的面包片一样。

凌今全笑道：“一个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无论怎么样，心还是孤独的，当然只能自食其力了。”

席含淑点一点头道：“我想那也不是钱的问题。”

她想起来自己从家乡出来到西安上大学，那时候不能说没有恐惧，但是可以撑住，他恐怕也是与自己差不多的。

国外的生活当然是多姿多彩的。席含淑忽然一苦笑，这时电影刚好进入一个寂静的黑夜里，光线一下子没有了，凌今全只能看到她弯了一下嘴角，看不清楚真正是什么表情。

席含淑道：“那么……你留学那时候有谈恋爱吗？”

这时候一点也不允许沉默。凌今全即刻就微笑了，道：“你对我的以前很感兴趣么？”

她又感到那阵痛苦与隔阂。那一定是想要知道的，当有一天，她与他出去，有人问你们因为什么而在一起，她不能够回答：“我不知道。他的以前我更不知道！”

这部电影就是一面滴钟。席含淑半晌方低声道：“我们已经恋爱了……不是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了也不会怎样的，那都是你的……跟你这个人是不能分开的。”

没有遇到她之前，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过去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席含淑只是觉得，这男女朋友的身份，不能消除一个人的自由。她一直记得凌今全说过的，贞洁问题其实就是纸上谈兵。但她总也知道男女在这事上的差别。

席含淑顿了顿，又道：“你的以前，那是你的自由，我认为不能把现在强加到以前，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跟我多说一说……你的事。因为你是我的……”她有一点忸怩，后面便没说下去了。

凌今全微笑道：“你也是我的。我当然愿意把我以前的一切告诉你，我也认为两个人在恋爱里忠诚是很重要的——但是在这之前，你能不能跟我和盘托出呢？”

席含淑道：“你想要知道我的什么事呢？我可以先告诉你，我没有谈过恋爱，你是我的……初恋。”

凌今全一下就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