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到中午,转车到沈阳这边来了,这时候的太阳光最烈了,与冷冽的冬季仿佛两个世界,却突兀地存在于一个世界里面。
他们拖着行李到粮油店门口,隔着两只玻璃窗子向里面望,店里暗沉沉的,两扇门关着,不像营了业的样子,其实他们这种店,都是老熟客支撑起来的,牌坊下角就专门写着许家人的一只电话号码,客人有什么需要打过去,开一部车就送去了,线下门店倒鲜少人来。
席含淑推开门进去,才发现楼下面只有许称如一个人在柜台坐着,她听见手机里面的播报声,原来他是在那坐得吊儿郎当地打游戏。
门推开了,许称如抬头看见是他们来,真吓了一跳,立时将手机反扣在柜台,过来要帮他们拿行李,这也是条件反射的。他道:“你们来怎么不说一声啊?”
席含淑伸出一只手臂隔开了,笑道:“称如哥,我们是今天下午的飞机票,就不留坐了!”
许称如道:“哦哦。”他还有点蒙,道:“我爸妈在楼上睡觉呢,不知道我妹睡了没。”
席含淑笑道:“嗳,都怪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忘记先给你们打电话了。”
其实是她在客车上哭得太悲伤了,没有精力想起来这事,凌今全也没有提醒她。
当然在这个时候,也不大能看出来她哭过,毕竟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许称如道:“没事没事,我上楼叫她一下就行了,她不会生气的。”
席含淑笑道:“那我们行李就现在这放一下。”
许称如道:“好。”
凌今全道:“我就不用了吧?我在下面坐会。”
席含淑道:“唔,不然还是一起上去吧?”
凌今全笑道:“你们说话,我听了不大好吧?”
许称如笑道:“她们能说啥?她俩那都是话不多的。”
那种反感也是瞬间的。说得仿佛许称如多了解她似的。
席含淑当然不知道凌今全那种思想,她要他上楼,不过是许颂音曾说过要给他们画一张画,那么这也是义不容辞,她笑道:“你陪我吧?就这一面了!”凌今全只好也跟着上去了。
到许颂音房间门口,许称如稍稍一停,转向席含淑道:“二妹,不然你来敲门吧?”
他这样隔离,席含淑猜着他们回去以后,兄妹关系也没有多少缓和,他才不愿意打探的,便点点头,在门上叩了几下,有一个淡淡的声音说:“请进。”仿佛她已经晓得了似的。
门开了,今天许颂音没有大开窗户,她房间里面暖烘烘的,原来是空调开着的,新年的第一天,她房间里换了新台历了,上面是一只红框子的印花,已经翻到一月份来了,在新年那一天用红油笔画了一个圈。
许颂音坐在床上,一只粉碎花的大棉被半披在腿上,她穿的棉睡衣紧紧箍在身上,两只手抄在口袋里面。睡衣是米白色的,衬她那张脸,倒更有血色似的,毕竟这里面空调开得这样足,尽染颜酡,但看她那一双眼睛,还是没什么精气神。
他们进来了,许称如却仍在门外站着,席含淑笑道:“称如哥,你也进来吧?”
许称如道:“哦,我得去楼下看着店,待会要有人来还以为这关门了呢。”
席含淑也知道他不愿意,也就没有说什么了。然而许颂音却道:“现在别走,我要到外面去,你和爸给我搬轮椅。”
席含淑也诧异了,道:“去外面干什么?”
许颂音道:“我不是说了吗,要给你们画张画来着,那要到外面去看看。”
许称如皱眉道:“你就在屋里画呗,到外面手都冻僵了,还能拿得起笔吗?”
许颂音冷声道:“我想出去也不行!我就只能在屋里面等死吗!”
席含淑忙在中间劝了几句,他们倒不说了,却听着突然有脚步声在门外,原来是许爸爸到这来了,在门外道:“啊——是你们来了呀?许称如你都不说一下。”他身上也是穿着睡衣,没有进来,一直在门外望着。
席含淑笑道:“没有没有,能待不一会,我们也得走了。”
许爸爸道:“我看到中午了嘛,那可以在我们这吃个饭再走。哦,对了,那两只鸭子你们收到了吧?”
席含淑笑道:“唔,收到了,我妈妈特别喜欢。”
许爸爸笑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那——”
许称如道:“爸,别留了,他们下午就要坐飞机走了,赶时间。”
许爸爸怔了一怔,道:“哦哦,那行。”
许称如道:“你来得正好,待会跟我搬轮椅下去,许颂音要去外面画画。”
许爸爸道:“大冷天画什么画?”
许颂音已经将头转过去不言语了。席含淑又笑着说了几句话。许颂音并非真有要出去的心思,无非是跟许称如赌气的,席含淑在其中一说,那也差不多了。
许爸爸道:“你们待会走,带点榛子吧?昨天许称如刚买的,买一大兜子,那我们吃不了。”⑴
许称如道:“对,二妹,你们带点走,你们回去就吃不着了。”
席含淑本来想要推辞掉的,结果也是盛情难却,许爸爸下楼去给他们装一袋榛子上来,一大袋子,是褐色的,壳子上都灰扑扑的,不像核桃瓤那样大,不过也是要夹或敲开,榛子瓤是极小的,吃着却跟核桃瓤似的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