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句话也没说上,林闲渟恹厌按下关机。
满桌美味佳肴懒得吃,又不舍得倒掉浪费粮食,只好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保鲜,留着明天中午热来吃。
她窝在沙发角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挑刺,这也不好,那也无趣。
瞥了眼脚尖前的长安,那只冷漠无情的小猪咪,根本就不关心她起伏的心情,光顾着玩它的阿贝贝。
是顾长亭给买的小鱼干,气得林闲渟打定主意,明天给小鱼干洗了,让长安体会失落是什么滋味。
都说喜剧的尽头是悲剧,林闲渟今天才算参透,嘟着张不笑的表情,盯着进度条到底刷出的演员表,十一点七分还没回家,她越等越蔫。
直到门锁轻响,顾长亭推开家门,把外套扔进入户的脏衣篓里,悄无声息地走进客厅。
“在看电影。”
清冷且温柔的嗓音瞬间勾走林闲渟的心思,她收起情绪,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哼哧哼哧地小跑过去。
“回家也不出声,小艺姐还好吗?”
“酒喝多,已经睡酣了。”
林闲渟听罢放下心,下一秒就张开胳膊要抱抱,想径直扑进人怀里。
顾长亭眼尾微微弯着,神情温软又宠溺,先一步抵住林闲渟的肩膀说:“等等,我身上脏先洗澡。”
反正已经失望过一次,再多失望这一回没什么大不了。
林闲渟默默收回胳膊,神态收放自如,“先去浴室,我去拿睡衣给你。”
磨砂玻璃那头传来潺潺水流声,柔和的热水从莲蓬头洒出,自上而下淋在顾长亭冷白肌肤,不怎么习惯头澡一起洗,却本能地想要加快速度。
心间止不住播放,小闲方才对着电视放空时,背影孤寂像被薄云遮住的月光,却在面对她时,笑意昂扬。
再愚钝的人也能感受到,林闲渟一直按兵不动地忍耐着,为什么要把低落藏起来,顾长亭猜不透。
又闻到身上什么味道都有,就是没小闲的气息,真的不想再去酒吧第二次,下次张艺再一头扎进恋爱,她一定要提前把关,免得失恋又跑去借酒消愁,更不希望自己也有沦落到这一天的可能。
林闲渟拿着丝质睡衣从衣帽间出来,留意到茶几上的电话在响。
她敲了敲门,往里面喊了好几遍:“卿卿,有电话。”
里面水声稍顿,顾长亭缓了缓问:“是哪位?”
“没存,一串号码。”
“打了好几个。”
“应该是急电,你替我接。”
林闲渟划开接听键,“喂,找顾老师有什么急事吗?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稍后才能回电你。”
男人嗓音沉稳,听见后默了几秒,“事情不急,麻烦你转告顾老师。”
直觉告诉林闲渟对面来者不善,不着急就没必要知会一声,不是什么骚扰电话都要有始有终。
挂了电话,林闲渟走进浴室,磨砂玻璃上晕着顾长亭朦胧的肉色轮廓,热气氤氲,模糊又勾人。
她马上移开目光,心跳莫名乱了节拍,就当是在看艺术馆里黄金分割比的雕像,远观欣赏,不算逾矩。
浴室里的人早听见了闭门声,背对玻璃,人来了又一声不吭,不清楚林闲渟具体站在哪,可顾长亭清楚知道,她就停在外面偷看洗澡。
顾长亭唇角微勾,声音裹着水汽飘出去:“门没锁,可以推进来看。”
林闲渟耳朵“嗡”地一热。
想到白日里小闲说“我爱人”怯生生的神情,她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
“后背有些地方洗不着,你进来帮我搓背。”
意识到被抓包,偷看姑娘家洗澡违法人类道德,林闲渟手忙脚乱把衣服搁下,她只是一个二十出头连东北大澡堂也不敢去的小孩子。
下意识捂紧鼻子怕流鼻血,“……你可以的,衣服我放到凳子上了。”
听着门外仓皇跑开的动静,一声极轻的窃笑滑过喉间,顾长亭摇了摇头,她关掉莲蓬头拿过毛巾擦身。
真是奇了。
十几岁时爬墙上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是她;
十九岁不管不顾、大大方方跟她在一起的人也是她;
怎么现在二十二岁,反倒这么纯爱,看一眼都能慌成这样?
半湿的长发垂在腰间,顾长亭姿态松弛半坐在沙发,沐浴后清淡的香气裹上鼻尖。
林闲渟耳根发烧还没降,站在身后给她吹头发,又烧了,一边送风一边用指腹梳理乌黑亮丽的长发。
吹风机风速很高,噪音不吵刚好不妨碍说话。
“我今晚被小艺嘲笑了。”
一通紧急分析下,林闲渟断定: “跟我有关系?”
“没错,恋爱四年,你是不是欠给我一个好结果。”
直白又委婉。
顾长亭缓缓转过头。
两人一对视,林闲渟心里猛地咯噔,这么会听不出话外音。
从牵起卿卿柔夷的那天起筹划,浪漫时机不到,求婚还欠火候,好好的,反被抢先一步捅破了窗户纸。
“我没打算不算数,谈、恋、爱,顺序不可调换。”
“你很少对我奢望什么,是不是小艺姐喝醉之后,嘴沾了硫酸才把你刺激成这样。”
顾长亭不是没奢望过,从前她连在一起都做好了随时退场的准备,可人就是这样,尝到了甜就会变贪心。
进一步,就想把小闲往后的旁支末路封死,再没有别的选择。
“我又不是无欲无求。”
林闲渟呆住了:“……”
就这么直愣愣说了出来,顾长亭说完就后悔了,绝对是在酒吧待太久,心智被里面混乱的气息熏昏了头,她怎么能生出这样歹毒的念头?
顾长亭偏过头,伸手按在林闲渟握吹风机的手腕,“关掉,你过来。”
林闲渟按停热风,被牵着绕过沙发弧形的扶手,直直地站在她正前方。
“有何指示?”
“坐下。”
满心疑惑可照做准没错,林闲渟两条长腿自然舒展,顾长亭就势挪动位置,坐在她两腿之间。
林闲渟滚了滚喉咙,长臂一收,掌心刚贴上,就碰到了刚吹好的长发。
顾长亭看她眼神清澈,没有不高兴的迹象,不知道是真把自己情绪哄好了,还是藏起来留着增生乳腺。
她觉得很有必要先打个预防针,“我这几天工作排满了,可能抽不出多少时间陪你,做好心理准备。”
“知道了。”林闲渟稳稳托着顾长亭的重量,“我也有想法要跟你商量。”
“你说。”
“我该回英国了。”
“你帮我定个日期吧。”
该来的一天迟早躲不开。顾长亭神色微黯,“是耽误你不少。”
“牛津还处在中等风险区,不如临州安全,你的大课小课不都转线上了么?没必要冒险。”
“如果时差愿意配合我,按照我的意愿来走,我就赖着你不走了。”
情绪主控容易把问题想简单,顾长亭将脸埋进林闲渟肩窝,冷静下来想,她要走的理由,主要还是因为工作室研发的软件到了关键节点。
理智上什么都明白,可情感上就是不想接受小闲又要离开的事实。
“不留下来陪我过节了吗?”她忍了半晌。
林闲渟察觉到顾长亭眉眼耷拉,气压低得能卷台风,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语权就被夺走。
“这三个月,你陪在我身边我很高兴。”
她挣开温暖的怀抱:“机票订在下周一吧,这周过完,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