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人定胜天,来都来了。”她反手攥紧双肩包背带。
两条声线的笑声交叠,明晃晃笑她,身高顶天立地,胆子芝麻粒。
林闲渟撒开腿反超两人,“快啊,月老要收摊,只能先收我的愿望了。”
林阖愣了一下。
蓝杉也愣了一下。
好巧不巧保安举着喇叭,“各位游客请注意,距离闭园时间还有五分钟,请尽快从寺口离开。”
缓步而行的僧人见一行人争先恐后的竞速,不禁双手合十,低低念一句:“阿弥陀佛。”
水波轻轻晃晃,是林闲渟无意识动了动腿,她把手伸出水面,湿淋淋的,指尖被泡得起皱。
浴缸开放式的摆在套房中央,从左边铺到右边,270°环绕着城市天际线,而全屋是性冷淡白。
在房价翻了三倍的星级精奢酒店,干着全天下最不要钱的事。
她想卿卿,无时无刻。
想得具体又模糊。
林闲渟够到手机,想问顾长亭是不是还在编教材,有没有顾得上喝几口热水,会不会生气不理她。
迟迟没敲下一个字,畏畏缩缩地退出聊天界面,点进顾长亭近半年的朋友圈,很寡淡,很文艺是第一印象,从新往旧翻又很老一辈。
更新频率像是偶尔记起账号密码,顾长亭公私不分,有且只有这一个微信号,不像其他老师公私分明。
为数不多可见的几条,有大半与学校有关的转发,有长安蜷在窗边打盹的睡相,有随手拍下的生活日常。
最新的一条定位在北京,配图是自己在座谈会上歪头打盹的睡相,指尖骤顿,点进动态详情。
直直钉在自己那条评论:「黑粉!!!竟在我身边。」
底下的共同好友更黑,集体评论哈哈,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晒图。
被欺负到无力抗衡之际,卿卿才姗姗来迟,在大家起哄的末尾回她一个微笑,大家公认很阴的表情包之一。
林闲渟却看笑了。
顺着兴致继续往后翻,有关自己的动态,配文里的她都是代称,例如某人、小姑娘、小家伙、大饭桶、极个别同学……
更多的是主语不明。
没有名字,可懂得人都懂,什么文人隐晦,高调得生怕别人看不穿。
突兀的一声叮咚打断了她的思念。
很有规律,间隔三秒。
门铃又响了。
林闲渟从浴缸里站起,随手系腰间的绑带,以为是酒店叫餐这么快到,趿着一次性拖鞋往门口走。
开门看见,魂牵梦萦的人就站在门的彼岸。
顾长亭穿着件卡其色风衣,手里没拿行李。
从临州坐高铁到苏城千里迢迢,要坐将近八小时——她就是这么过来的。她不知道卿卿会来,心里一热。
该来个熊抱,可看见她就想到欺骗隐瞒,就如鲠在喉。
“顾老师?你……”
顾长亭修长的手指探进风衣口袋,摸出一颗圆润饱满的橘子。
“橘子很酸,你说过会售后。”
“你没剥开怎么知道是酸的?”
林闲渟结实地挡在门口,攥紧门把手的指头泛白,盯着小绿叶失色的蔫巴橘子,没有让开的意思。
“先让我进去。”
她侧身退开一步。
和张艺说得那样。
顾长亭很少吃橘子,怕沾手指、缝留痕,偏偏林闲渟偏爱柑橘类水果,除却柠檬,几乎来者不拒。
顾长亭掰下一瓣放进嘴里,眉峰很严重的蹙起,甜里透着苦。
“又酸又苦。”她捏着橘瓣喂到小闲唇边, “你尝。”
林闲渟狐疑,不肯张嘴而是伸手接过,好歹在水果店打过工,挑果辨味的本事还是有的,不至于缺点全占。
她低头咬下一瓣,带着柑橘类水果特有的回甘,一瓣接一瓣吃下。
双方很清楚。
酸的不是橘子。
林闲渟特意余下半颗橘子,抬眼撞进顾长亭深邃的眼眸,没来得及递给她,就被霸王硬上弓式强吻。
她的橘子味被渡到两个人的口腔,林闲渟本能地抗拒,不是因为不喜欢,恰恰因为太喜欢了。
才不要这样不清不楚地亲昵,不要用亲吻稀释解释。
“离我远点。”林闲渟偏过头,嘴唇从顾长亭的唇角滑开。
“怎样靠近才不算冒犯?”
“起码超出一个拳头。”
林闲渟往后退。
顾长亭步步紧逼。
张艺教的歪招在脑子里转:“先抱,再亲,亲到林丫头推不开你,身体先妥协了,心自然就软了。”
拥抱可以暂且放一放,眼下,顾长亭显然选择了后者。
两步之间,林闲渟的膝盖窝碰到了床沿。床垫软得像云,一压就塌,她来不及稳住重心,往后倒下去。
卿卿的手垫在她后脑和被单之间。
然后压上来。
不忘那一拳距离。
“我的耐心有限,林闲渟。”
“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干什么,难道不应该问你?”
顾长亭的吻丧失了之前的温柔,反复嘬吮着她的唇膏味道,林闲渟抬手去推,手掌却软绵绵使不上劲。
生理性喜欢没法说停,身体比嘴诚实百倍,可她偏坚持接受不回应。
一腔热情撞在棉花上的失重感,顾长亭微微退开,鼻尖依旧抵着林闲渟的鼻尖,呼吸交缠。
“什么原因不能直说要冷着我?”她好好说:“如果问题在我,起码要告诉我,错在哪里?”
“跟你说话呢看着我。”
她很乖地扭过头。
“我是你唯一的初恋,对吗?”
顾长亭肯定:“是。”
是她对语义学的“初恋”记糊涂了?
初,名词表开始,做序数词表第一个,她的初恋有且仅有一个。
毋庸置疑。
不是那种谈过好几段最有感觉,心里真正认的才叫初恋。
冷静分开的二十多小时,林闲渟想开了,尤其是俯首在月老像前,她一面唯物主义,一面选择性迷信,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
既然都过去好几年,归为陈年往事一类,以她的人设,还有什么可酸的吧嗒嘴,与其纠结让彼此之间生出越来越大的间隙,不如就这样翻篇。
但翻篇之前还是要确定。
“坦白交代,为什么还和前未婚夫藕断丝连?为什么要瞒着我去跟他应酬,还骗我说在加班?”
顾长亭有点短路,林闲渟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机智的大脑很快反应,千算万算还是灵验,果不出所料没瞒住她,几天下来的冷脸反常,有了确凿的印证。
“你一直在试探我。”
“是。”林闲渟即使被压制住,照样下颌线绷得笔直,“顾老师,您要么别瞒我,要么瞒住我。”
“我就是这么小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