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亭捧着碗冒热气的关东煮从便利店出来。

她怀疑过耳朵幻听眼睛幻觉，自欺欺人地想小闲还在车上，都没有怀疑过她推门下车是丢下她远走。

失神地看着林闲渟的消息。

「卿卿。」

「我跟小阖先走了，一个人注意安全。」

她撩了下头发，眼睛不知所措往闹市的哪处放，很生心寒地回。

「好。」

那双眼睛苒苒地暗了又暗，瞳仁里有冰也有火，顾长亭攥着白色硅胶壳的手机，曾守在色彩的世界里，她认为白色是最特别的颜色，是能包容所有颜色的底色，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在执拗地寻找这抹白色。

直到重逢时再遇见林闲渟。

那抹白忽然就有了形状。

可现在那抹白掺了点象牙黑。

路过街边的垃圾桶，顾长亭一反常态，将热着的关东煮丢了进去。

气头上她没把车开到叶家而是返回自家，想不通做错什么惹得彼此关系闹僵到这地步，只是想引导小闲把话说出开，难道也有错？

而林闲渟那边也不好过，她怕卿卿上门讨说法，去火车站的路上应下蓝杉明天去苏城的提议。

择日不如撞日，催蓝杉赶紧买票肯定还有余。顺带喊上林阖，她原本就计划假期带歆舟去趟苏城水乡。

可歆舟临时要去参加品牌活动，经纪团队等在车站，年年跟过去追星。她想着林阖孤家寡人，劝她和林闲渟一起去放松几天，这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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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步机对着窗，顾长亭速度调慢走几分钟，心率降了下来。

又是明媚的临州清晨，一楼健身房却浸着六七月份的梅雨，闷湿得会让挂晒在衣杆上的白衣有去不掉的霉点，有晒不干的潮湿味。

林闲渟连夜逃去千里之外，方才到了苏城通知她，并附上酒店地址。

也好，离得远了。

惹得顾长亭不爽，大清早就靠运动分泌多巴胺，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张艺往跑步机旁一站双手环胸。

认清了爱情本质是辜负的真谛，酒醒那天，她就去理发店剪短拉直了头发，被卿卿笑称从头开始。

现在堪堪比肩膀多一点。

怪哉怪哉，天地倒悬日月反背，此人办公室在二楼都要搭电梯，大清早居然转性了。

“你今天怎么有闲工夫健身？”

顾长亭匀着呼吸，抬手调快了跑步机的速度，平缓的步伐陡然加快。

“有工夫。”

又是这副让人退避三舍的扑克脸，张艺识趣挪到后边的坐姿器械，暗叫不好，健身房里检验出硝烟反应。

“晾我在这儿合适吗？”张艺坐不住撑着跑步机扶手，“八天长假哎，你一点放纵念头都没有？”

“没有。”

张艺咂嘴：“就该揣手机跑，霸榜微信步数好友列表第一，让大伙儿都震撼一把，顾二小姐抽哪门子风。”

履带规律转动，顾长亭像艘泰坦尼克号，没去理会小艺的吐槽。

注意力悠悠分在窗外的花园，看到鲜花青草就心旷神怡，比想起臭家伙就心堵，两者差距无法相提并论。

“你的小跟屁虫忙什么呢？”张艺状似无意，却精准戳中了顾长亭。

她受刺般按下停止键，扯过搭着的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起额角的汗，坐在休息长椅喝水。

乖乖隆的冬。

早说有违禁词啊。

“和朋友去苏城爬山了。”

“坏了，你第一名希望破灭了。”

顾长亭唇角上弯很淡，没来得及看清就散了，她仰头又抿了一口水，流利的颈部线条绷出好看的弧。

青山寺内。

林闲渟扶着路边的树干高反，栽在海拔不到五十米的青山寺，早不来晚不来，上赶节假日来庙里烧香。

快想给蓝杉敬上三炷香。

蓝杉：“冒犯神明请香得清场，咱穷求个姻缘上上签，保佑你和顾老师长长久久，也差不多够用。”

林闲渟迈着运动鞋往山门挪，“这都建国了，都像你这样庙都不够许的。”

“就是两个普通人的恋爱不是传奇，她是人不是神，这不离经叛道。”

林阖颇为人道地拍了拍肩，“多走路少说话，不然闲闲更埋怨你。”

蓝杉委屈：“我也是好心嘛。”

张艺把前因后果捋顺，盯着科普页研究天文现象，查查水星逆行最新一次频率，八十二天前。

排除水逆，不是时运不济。

哈，爱情不顺还是惯性运动？

顾长亭盯着半圆拱窗愁眉不展，“我想解决问题，她想解决我。”

“你呀，太习惯凡事先抓症结，以为把影响情绪的诱因解决掉，情绪自然就跟着散了。你不了解你家那位就一小孩，你既然看见了她的情绪，就得对症下药。”

“我连她为什么不开心都没找到，对症下药，下什么药？”

张艺往这边倾，一只手半拢唇边，“这样，等闲渟回来，你就……”

顾长亭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捂了捂被怼的胳膊。

张艺口干勾走椅角的橘子，“对经不起诱惑的使，百试百灵。”

她手快地抢回来，“吃不得。”

“不就是橘子吗？都有点捏软和，再不吃烂了，你平时不是嫌剥橘子麻烦，我替你代劳。”

“那也不行。”

“要吃你上别处去，多的是。”

左一个吃不得右一个不行。张艺啥时候受过这待遇，女人第六感告诉她，橘子有关一个女孩。

“别处去？林丫头给的吧当个吉祥物供着，去找她，别想了。”

“我什么时候想她了，没事就多加班为教育奉献。”顾长亭拿起毛巾走。

“口是心非，橘子比你诚实。”张艺喊道。

苏城外暮色渐来，林闲渟定定看夕边的溏心蛋，小半天逛没了。

“太阳快下山回吧，马上闭园。”

“不急不急。”蓝杉往回拽住她的胳膊，“月老仙人还没拜呢？”

“我不信这个。”林闲渟反手拍开蓝杉的爪子，“你不走住这儿。”

网传苏城青山寺斩孽缘超灵，求姻缘更灵。刀起刀落间，桃花能烂一地，连同那些不可说的纠葛牵绊一刀两断，于她而言是很友好。

可万一佛祖无情。

斩断她和卿卿的红线。

林闲渟才不要进姻缘殿渡劫，宁可信其有，她可不敢赌。

“小阖我们走。”

然而林阖纹丝不动。

与蓝杉同一直线。

林闲渟见状索性使出损招，大白天点手电筒吓唬，“据说这里入夜之后会闹鬼，披头散发的。”

“闹鬼你自己吓自己就得了，小舟很快落地，我想求月老赐一点好运。”

蓝杉抬起双手拍了拍肩，自愿赠与一半胆量，“一个人走夜路别回头，我一定会替你向月老带话。”

林闲渟僵硬地扭头环视肃穆的寺庙，该走的游客都走了，而长留在此不可见的东西在暗，天只会越来越黑，吓得后颈一阵发毛。

前头，蓝杉良心不安的嘀咕：“小阖，咱这么干不仗义，木头胆又小还路痴走丢了，没法和顾老师交代。”

林阖向瞥了眼后方的站如松，“她的德性我数三个数，三、二……”

看着平日里慈眉善目的石神佛像，在暮色烘托下，有几分诡谲。

林闲渟恨不得缩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