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这也是魏舒白和方源时隔半年,再一次相见。
“哟,魏老师好。”
魏舒白看着方源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察觉出他对自己有不轻的仇视。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点头笑了笑,没停留继续走。
方源亲眼见证了赵之洲失恋那阵子,曾经为眼前这人发疯,不吃不喝,整夜酗酒,睡眠基本全靠酒精。所以他对魏舒白如今没什么好感了。
方源是赵康来挑来,从小就跟着赵之洲的。
十几岁时,老板要进娱乐圈,赵董说什么也不同意,让他去学商,打理家里的生意。
赵之洲说,已经有大哥在了,集团不需要他管。
方源知道,赵之洲跟赵静斓感情很好。
现任赵太太是赵之洲生母,整个集团上上下下都在猜,最终的掌权人会是谁。
赵之洲不想跟他哥争,所以主动放弃,要进娱乐圈。
老爷子气得七窍生烟。看着温温柔柔人畜无害的赵太太,陆桂琴搂着人进卧室哄了十分钟,两人再出来时,赵康来居然就不生气了。
赵之洲隐瞒身份进入娱乐圈闯荡,方源顺理成章成为了他的助理。
老板原本就是天之骄子,赵静斓替他组建了有能力的团队之后,就没插手管过,大部分资源是赵之洲自己挣出来的。
方源想到他联系不上赵之洲,匆匆赶去金茂府的时候那天。
金茂府让他有瞬间的陌生。墙上挂的许多画没有了,徒留几枚光溜溜的钉子;各处富有生活感的摆件没有了,清冷得像赵之洲单身时……
方源突然明白了什么,走进客厅,没看到人。主卧看了看,依旧没人。次卧没人,洗手间没人,阳台没人……
方源越找越心慌,准备给赵家打电话的时候,听到当啷一声。
一个空酒瓶慢慢滚到方源脚下,方源走过去,看见沙发背后的赵之洲。
男人坐躺在地上,头发凌乱,下巴上的胡茬冒出青色的尖,双眼紧闭着。
身边是散落的烟蒂,一地的空酒瓶,啤酒,白酒,红酒……以及一小滩黏稠的呕吐物,带着血色。
赵之洲从没喝醉过,也从不抽烟。
“老板,老板!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方源大声喊。
赵之洲一动不动。
方源看着心惊,按屏幕的手都在颤抖。
他用自己的手机叫了救护车,刚摸到沙发底下属于赵之洲的手机,铃声响了。
方源接通,那头霞姐的声音跳出来:“你小子终于肯接电话了!这些天搞什么!”
方源把手机拿开,用另一只耳朵去听:“霞姐,是我,粥粥出事了,我在金茂府找到他了。”
霞姐也严肃起来:“你仔细说。”
方源蹲下去,不敢动他:“好像喝了很多酒,吐的有血,人醒不过来,我刚叫了救护车。”
霞姐掏出另一个手机:“我现在给你派人过去,记得叮嘱医生,千万不能走漏消息。”
方源挂断电话,已经解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赵之洲和魏舒白的聊天内容。
准确来说,是赵之洲单方面发给魏舒白,每条消息的左边,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感叹号。
魏舒白把赵之洲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方源只看了一秒,就把手机熄屏了,蹲在烟味、酒味、酸味混合的沙发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赵之洲。
最后一条内容怎么也忘不掉。
【你不要我了,和让我死,有什么区别。】
赵之洲在急诊室醒来,人异常冷静。
方源猜测,是赵静斓来了的缘故。
单人病房里,外界的一切嘈杂与纷扰都被隔绝在外。
赵静斓手里捏着赵之洲的手机,上下滑动,面色讥讽。
“难怪陆姨这几个月饭都吃不下,连我都被你们骗过去了,竟然不是炒作。”
陆姨,说的是陆桂琴。这么多年来,赵静斓不肯喊他妈,赵康来也从不强求他。
赵康来需要一个妻子,但赵静斓不再需要一位母亲。
赵之洲眼珠转了转,声调干涩:“我妈身体没事吧?”
赵静斓将手机递给方源,上下瞟了瞟病床上的人:“跟你比起来,不能更好了。你自己听你这嗓子,不是要当明星吗?嗓子坏了还怎么唱歌演戏?”
陆桂琴这几个月心情都不太好,别墅的佣人向赵静斓请示过。赵静斓表达过基础的关心,就不再关注。
佣人前几天倒是说,陆桂琴出门一趟回来,心情好了不少,吃了许多东西,还让厨房煲了养颜汤。
赵静斓笑了笑,语气轻松:“你继续这样下去,我就毁了他。”
赵之洲敢怒不敢言,拧着眉头看他。
赵之洲小时候调皮,陆桂琴和赵康来都宠着他,宠得无法无天。但赵之洲和赵静斓吵架的时候,谁也不敢说赵静斓半句。
赵康来还惦念着亡妻,对于她留下的一点血脉寄寓厚望。陆桂琴是继母,心思活络,绝不可能在明面上帮着赵之洲。
正在秩序敏感期的赵之洲经过几次失败,明白了在这个家庭里的生存规则。
赵静斓的地位是不容挑衅的。
赵之洲小时候被他打服气了,于是赵静斓的统治和威慑一直持续到今日。
“急性糜烂胃出血不是小病,你乖乖养病,哥哥就不动他。”
赵静斓站在窗台边,百叶窗斑驳的光影洒在他的高定西装上。
窗台上放了盆长势良好的绿萝,他将手中的病历报告卷成细筒,托着垂下来的藤蔓,回头:“听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