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谁啊?”
“你不认识。”
“指不定我认识呢。”
“成强。”
“谁啊?”
“说了你不认识。”
伴随着尾音落下,路行舟直接了当地挂断了电话。
这么晚了他本来澡都洗好了打算窝在沙发上看小说的,结果他姐一个电话非让他来赵家桥这边找成强收账。
之前老姐心软前前后后借了他一万块一直没还,每次定了日期就今儿拖明儿,明儿拖后儿。反正一直拖着,一催就说没钱,实则工地一发工资那人就拿着钱来赵家桥这边上了牌桌。
路行舟早就建议武力讨债把人打一顿就老实了,钱也到手了,可惜他姐不让他打架,每次都是自己打电话催。
这回终于没得催了,电话也打不通,这才让路行舟去牌局那找人。
得了令儿就得做啊,没辙,这十几年来路行舟一直屈服于老姐的血脉压制。他叹了口气,借钱容易讨债难呐,但还是换了鞋起身出门了。
电动车被老姐骑走了,他只能骑自行车过去找人。
长长的耳机线一路蜿蜒而下连接在裤兜里的手机上,晚风向后吹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跟着耳机里的音乐畅意地同频哼唱着:“彻夜无眠爱的路太长~你的脚步流浪在天涯~我的思念随你到远方……”
骑车行至赵家桥中段,他的眼角余光扫到桥下景观石顶部站着的一个人。
那人两手张得很开脖子尽情后仰,外套被风吹得往后飞扬,看起来像是在享受吹风。
路行舟下意识吹了声口哨,对方当然听不到。
他收回视线两手放开车把手,自然地俯冲下去。
“爽!”
路行舟心情愉悦且平安滑至平路后两脚蹬了下踏板,加快了速度。
一直骑到目的地,一个漂移带弯地甩过去,在门口拉风地急刹停下。
这么帅气的漂移甩尾没一段影视记录着实可惜,他自我惋惜地叹了口气,刚把耳机放好,他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找到人了吗?”
“刚到门口。”路行舟看着眼前漆黑的楼道,楼上却传来热闹的碰牌声。
“不要打架,文明讨债。”电话那头的人发出指示。
路行舟挠了挠头,下意识问:“都要讨债了还能文明吗?”
“文明征收,不要打架。”对方换了个词。
路行舟笑了一声:“得,我是多爱打架啊你这么放心不下?”
挂断电话,路行舟两手插着屁兜悠闲地往楼梯上迈。
赵家河这片区算是老城区的郊区了,很老很破败。原先这边集中一大片都是工厂发展,后来工厂搬迁撤离,青壮年人跟着一走,死去的老人就地掩埋,垃圾焚烧在此,环境破坏恶劣到政府都舍弃规划,这边再也没能跟着发展起来。
唯独剩下一条破败的老街和几栋破烂的居民楼还有些稀稀零零的人在这住着讨生活。
也因此自然而然地形成三不管地带顺带发展起牌局小生意。
楼梯是水泥的,没有扶手。
路行舟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二楼上面那扇半掩的木门里传出推牌的哗啦声,夹杂着粗哑的嗓门和讨论。
他听不太真切,但大概是在讨论最近热议的那个跳河女人的事。
“造孽哦,欠我的牌局钱也没还,病都没治好呢就跳了。”
“她那病本来就没得治,说不定是被人把积蓄骗光了想不开才……”
“你这么说也合理,”有个人突然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听强子说她三月前突然领了个年轻男人带回家……”
头顶的吊扇吱呀呀地转,路行舟隔着门缝都能瞧见里面的乌烟瘴气,烟味混着汗酸气扑面而来。
用脚推开门,屋里乌泱泱一片人,起码有四五张麻将桌,站的站坐的坐,热闹得很。
一个光膀子的大爷用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见门口陌生的身影也不意外,随口问:“找谁的?”
路行舟的视线在里屋迅速巡视了一遍,没看见自己要找的人。
于是问:“成强在不在?”
“不在!”
大爷把五筒甩出去,转头冲牌桌喊:“碰!——找成强上别处去,他这段时间都没来了。”
说完又哗啦哗啦地码起牌来。
路行舟站在门口,扇叶投下的阴影把他脸切割成明暗的两半。
啧。
跑了。
两秒后,他得出这个结论。
下楼后他给老姐打电话汇报情况,听见路大爱在听筒里一通乱骂,他便蹲下身把手机拿远了点。
等他姐骂人的怒意平歇下来后他才把手机重新靠回耳朵:“那我打道回府了啊?还是说要去他住的地方找?”
“不用。”路大爱说:“你回吧,看老娘把他逼出来。”
路行舟拍了拍裤子上压根不存在的灰站起来,抬手伸了个懒腰,重新骑着他那辆车回去。
这次回去的路上他又下意识往桥下扫了一眼,虽然这个点了应该也没人了……
我靠竟然还在?!
在也就算了,没想到那人张着胳膊保持吹风的姿势几乎都没变过?!
神人。
他感觉有些震惊。
这人是想被就地风化吧?
路行舟这样瞎想着,也不由地停下来朝底下多留意了一眼。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着那人不负众望地一个身体前倾,和水面重重地来了个亲密接触。
‘扑通’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这是给特别停下观众的特别落水表演吗?
不!
这难道是书中说的啥俩缝观测坍塌实验?
河里的人掉下去后一点挣扎迹象都没有,水面很快就平静下来。
“操!”
路行舟骂了自己一句傻逼:“真是书读狗肚子里去了。”
他猛地回神反应过来对方应是溺水,便火速骑着自行车抄小道从坡上猛冲了下去。
到了案发地点,他从车上跳下来,利索地把兜里的东西一掏一扔便如鲤鱼跃江般华丽地跳进了河里。
啊好他妈冷啊!
陡然落水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