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绮是次日醒来,用早膳时,才听松月跟她说起这些事,听得她几次汤匙没拿稳,差点滑进粥碗里。
“太太,还不止这些,昨天袁老太傅执意进宫,见了皇上,据说坚决反对三皇子为王朝继承人,单就庆荣公主惹出这些事来,不论哪一桩都不是随便能平息的。”松月为她布菜时说。
“就是可怜了二妹妹。”夏绮心有余悸,原来夏芷名誉受损真的是个圈套,周采莹为了独占韩潭,对接近他的女子这样敌视。
“是啊,夫人昨天从知道消息后,就哭诉不止,崔家夫人得知儿子死去的真相后,直接晕厥过去。”
皇城又在一夕之间变了天,崔家的割席对三皇子而言,是个沉重打击,他一再允诺会严惩妹妹庆荣公主,但崔家坚持要处死她,好为崔实报仇。
若在平时,公主身份尊贵,可以随意处置身为臣子的丈夫,但这桩联姻毕竟是三皇子和国公府有求于崔家,并且在崔实死后试图掩盖真相,这叫崔家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而五皇子的余党,虽然已失去魁首,但因为对三皇子恨之入骨,也加入讨伐他的行列,且有袁老太傅在前,他们更无所忌惮。
在这关键时刻,被关进天牢的庆荣公主,竟然越狱逃跑了。一时间,对三皇子和安国公府的抨击更加甚嚣尘上,说是他们私下放走了公主。
与此同时,皇城中又有流言传出,说二十多年前,肃王叛国被杀一事,是安国公府栽赃陷害。肃王从立朝时就忠心追随皇室,无论平定地方叛乱,还是在边境击溃外敌,都功勋卓越,但肃王一脉向来谨言慎行,进退有据。
安国公府关于放走公主的嫌疑还没洗清,又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松月又把这些消息告诉了夏绮,但夏绮兴致缺缺,不论周采莹做了什么,又有多少人包庇她,现在都是他们应该承受的结果,而她只是一个无关的人罢了。
不过,在听到肃王是被陷害而死时,夏绮想起那天在书房里三人的谈话。
所以,这一切都是任景云做的?哪怕他不费一兵一卒,也能瓦解对手阵营,父亲说他和六皇子走得近,难道他支持六皇子吗?
可六皇子出身普通,能力也不出众……莫非一直以来,都在韬光养晦么。
晚膳后,天上飘起鹅毛大雪,在凄冷的夜里撒下大片灰白色,仿佛连昏暗的夜晚也变得有了些许光亮。
夏绮就是在这时,听到有一阵吵闹声迅速接近云青院。忽然,院门被猛地推开,外面一片刺目的火把,映照、吞噬着洋洋洒洒的雪花。
一个身穿玄衣的男人,手紧握剑柄,慢慢向唯一有亮光的屋子走来。
然而,他没走多远,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嗖的一声,落在他脚下,硬生生拦住了他的脚步。
夏绮看着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心里没有半点惧怕,只轻叹一声。
在他身后,夏鸿急匆匆赶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世子,让她呆在府里还不够吗,夏家已经献祭了一个女儿……”
“夏大人,”韩潭一脸平静,仿佛夏鸿说的是什么废话,“如今容不得半点差池,你切莫糊涂,作出忘恩负义的事来。”
“可你们要带她去哪里?”夏鸿忍不住又问。
韩潭没有回答,倒是坐在房顶上的人轻笑着说:“岳父大人放心,他们带不走夏绮。”
“任二爷,不,或许我该称你为陆公子,你把采莹藏到哪里去了,”韩潭冷冷地问,“表哥和我真是小瞧了你的手段,你们竟然能夜闯天牢,劫走采莹,再度挑起崔家的猜忌。”
“比起安国公府过去的所作所为,这算什么,更何况,公主的罪行是板上钉钉的事,我没有冤枉你们。”任景云不在意落在身上的雪,笑着回答。
“韩世子,我知道你无比痛恨我,但那是你自己选的,是你放弃夏绮,非要迎娶公主,”任景云幸灾乐祸地说,“倘若你能同长辈对抗到底,守着夏绮,不与公主成婚,国公府也不会到了如此地步。”
“哦,或许你早就知道公主杀夫的事,但碍于国公府的颜面,还有皇亲国戚的关系,你还有韩家选择保护她,那有现在的结果不是理所当然吗?”
“放心,公主好好的,等事情了结,她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韩潭脸色铁青,一把抽出身侧的长剑,踩断地上的箭杆,快步往夏绮所在的屋子赶去。而他身后的士兵,也冲进院里。
“你看,韩世子,在你看来,夏绮不是那么重要,所以你要抓住她,把她送到宫里,让她成为三皇子要挟我的人质。”
“或许你们提的条件是,让我杀了周怀风,然后你们才会放了她,我猜得对不对?”
“闭嘴!”韩潭脚下更快。
“容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夏府周围的弓箭手正在待命,你敢再往前,我保证,你的人手都会被射成筛子。”
任景云话里带着不容错认的笑意,明明是威胁,却像是在说什么平常事。
然而,意外来客们并没有停下脚步,像是憋足了劲,势必要抓到夏绮。
夏绮看着在点点白雪中,黑压一片的人影,心越发往下沉。
“娘子,闭上眼睛,不要看。”屋顶传来熟悉的一声。
松月回过神来,赶忙去关门,即便知道可能没用,也总比被盯着当做猎物好一些。而夏绮闭上眼睛,没有睁开。
密集的箭雨声,同雪花坠落的簌簌声,还有刀剑碰撞的激越声,混杂成一曲奇异的韵律。
夏绮又闻到了血腥味,她在这不知胜负的等待中,有些麻木,忽然想起,之前任景云曾问她,要是那个人不在了,她会不会为他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