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当时,她或许还有犹豫,但现在,她可以回答,没有。
他们的缘分早就尽了,不是此生的和离,而是前世在他抛下她,她死在芜珍院时,他们之间就再无可能。
外面不知何时,又恢复成纯粹的落雪声。夏绮回过神来,这才发觉紧攥的手心一片汗湿。
“抱歉,脏了娘子的小院。”房门外,一个轻松带笑的声音响起。
夏绮睁开眼,跑到门后,正要开门,却发现根本推不动,“你把门锁上了吗?”
“没有,但是院子里你现在不能看,好好呆在屋里,别出来。”
夏绮听到他轻嘶一声,忙问:“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任景云以剑尖别住门外的锁扣,一不注意,扯到了手臂上的伤口。
“开门,我要见你。”夏绮严肃地说。
“放心吧,我好得很,倒是韩世子,中了一箭,腿上也挨了一下,夏大人已经让人扶着他离开了。”
夏绮深吸一口气,“那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任景云,你要是不想我生气,就开门进来。”
任景云笑了声,像是认命一样,松开剑尖,打开一条门缝,刚闪身进来,就一手揽住夏绮,另一手关上了门。
夏绮只觉眼前一黑,什么也没看到,就发觉自己被冷湿的寒气包围了。
她一抬头,就见眼前这人头发已被融化的雪水沾湿,凌乱地垂在脸侧,脸上也湿漉漉的,还有被手抹开的两三滴血迹,睫毛上有一片雪花,在此刻温暖的屋里,在她的注视下,化成了微小晶亮的水珠。
任景云侧身一步,远离夏绮,不想让寒气影响到她,却被她抓住了胳膊。
“松月,去拿干净的布片和金疮药来。”夏绮见他右肩上被划了一道,衣服破了,伤口皮肉外翻,渗着血液和黄水。
她什么也没说,拉着他坐到桌边,帮他褪去半边衣服,等松月拿了东西过来,仔细帮他清理干净伤口,涂了药膏,又包扎几圈。
任景云就只是坐在那儿,笑着看她,也一语不发,一副任她摆布的样子。
“这里没有你可换穿的衣服,不过,你可以把现在的衣服脱下来,我让松月放到暖炉旁,等烤干了,你先凑合穿上。”夏绮见他那副嬉笑的样子,板着脸说。
“娘子想我没?”他笑呵呵地问。
夏绮皱眉,“没想过。”
“你还敢问,那天父亲让我回来,你硬是一声不吭,什么都不告诉我,害我被软禁在这里。”
“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嘛,”任景云笑眼弯起,“不管我想把你安置到哪里,都不如夏府舒适,那我干脆顺他们的意,你也能住得自在些。”
“这样你离我也不远,不管出什么状况,我都能很快来找你。”
“湿衣服换下来吧。”夏绮说完,走到他身侧,帮他脱下衣裳,交给松月,然后拿起搭在一旁的紫貂斗篷,披在他身上。
“我不冷,”任景云笑道,“刚活动完,身上都是汗呢。”
“少废话,让你穿你就穿,”夏绮瞪他一眼,“你今晚留下休息吗?”
任景云笑着冲她摇头,“稍后我就要走,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干净。”
“那等衣裳干了再走。”夏绮给他倒了杯茶,递到他完好的那只手边。
任景云端起茶盏喝了两口,又说:“娘子,事情快要结束了,等一切安定下来,我再也不和你分开。”
他握住她的手,笑眼灼灼地说。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你和肃王陆家有关,接近我是复仇的一部分。”夏绮望进他的眼里,问。
他眼中无一丝情绪波动,只盛满了笑意,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样,开口道:“我是遗腹子,最后一任肃王唯一的孙辈,本姓陆。”
“靖丰侯府和肃王府有些渊源,老夫人又同我生母关系很好,所以在肃王府倒下后,伸出援手,救了我们母子。”
“我母亲在我出生后不久,撒手人寰,老夫人便认下我,让我充当侯府二子,仔细抚养长大。”
“至于为什么接近你,”任景云探身凑到她面前,亲了下她的鼻尖,“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说完,他站起身,拿起暖炉旁烤得半干不湿的衣裳,随意穿好,便要出门。
“你……”夏绮有点气恼,但见他要离开,也站起身,“这么快就要走吗。”
“嗯,你安心在这里等我,我来接你回去。”他转头对她笑了下,推开门,走进漫天大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