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却没有立刻跟上,他找了一个寂静的角落,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模糊了麒麟的表情和那双深色的眼。
纪慈冲进盥洗室的时候,眼眶因为滚烫的血液都有些发红。他紧张地手抖,开了凉水,看了眼表和直播的进度,骂了一句什么,又撞进了最里面的休息区。他先是用最原始的办法——没有丝毫缓解的迹象。
最后一小时的倒计时开始,导播在尖叫,他不能拖了……
他不能缺席这个兄长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时刻……
纪慈哆嗦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啪嗒,没拿稳,他抖着手捡起来。
纪慈的脖子和耳朵越来越红,他看着天花板,把领带咬到了嘴里。
伸手……
妈的!
他抓着头发弯下腰,不可能,他做不到。
再重要的事情,他也做不到。
纪慈放弃了。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收好,塑料袋打结扔回去,平静地就好像身体上的痛苦不曾存在。他找了个角落,把手机关机,眼神空落落地蜷缩起来。不管是忍耐一个小时、三个小时还是一整夜。
可是……
今天是麒麟接受所有庆贺的时间啊。
纪慈攥着领带,低头窝在墙角,好像在攥一个救命的稻草——
“怎么办……”
“帮帮我,主,帮帮我。”
他走投无路,选择了祷告。
纪慈在神学课从来没有认真听讲,他分不清基督、耶稣还有圣母玛利亚之间的关系。他也不知道什么算作诚心诚意的祷告。所以,他只能机械性地重复——主,帮帮我,帮帮我。
他人生中上一次如此绝望地祈祷,还是十几年前。
风雨飘摇,华尔街赶尽杀绝。
麒麟远赴西伯利亚,求一位斯拉夫寡头出手。
他走时,说「小慈,如果我失败,无论谁叫你做什么,都要答应。活下去。」
「别哭啊,相信哥哥吗?」
「真棒。」
13岁的纪慈攥着公章,彻夜未眠,不知道他们此生,还能不能再见。
那个时候,他也是如此可怜地匍匐在信仰的脚下,求麒麟平安归来,求自己仍有明天,祈祷至高无上的祂宽恕平日里的不敬。
好在,神明听见了他的心愿。
让他又一次见到了兄长。
让他……又一次,见到了兄长?
纪慈愣愣地看着麒麟走进来,反锁上门,心疼地把瘫软在地的他扶到座位上。
男人只跟他解释一句话:“小慈在马里兰,一出门我就知道了。”
意思是,这段时间,他的挣扎和惶恐,兄长都了解。
麒麟问:“相信哥哥吗?”
纪慈哆嗦了一下。
他听见塑料袋哗啦哗啦的声音,听见圆罐子被拧开的声音。
他想低头,却被麒麟温柔地制止。
“看着哥哥。”
纪慈想到了麒麟教他下棋。
围棋、五子棋、跳棋、国际象棋,没有什么他不会。男人就把年幼时的纪慈抱在怀里,放在膝头,让孩子能从大人的视角看到整张局势。
「这里。」——笃定又从容
“这里吗?”——轻缓,又耐心
纪慈不说话,他什么也不敢看,什么也不敢听。他就看着麒麟的眼睛,看着麒麟冷静又疏离的面容。没有情欲,没有为难,只有淡淡的怜惜与关切。他皱眉,仰起头。
“看着哥哥。”
麒麟又说,阻止他胡思乱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
纪慈低着头不敢抬起,感受到一件还残存着体温的外套盖住了他一片狼藉的尊严。麒麟没有帮他处理,从半跪的姿势站起身,轻轻捻开他眼角生理性的泪水。
男人从纪慈嘴里救出那条差点被咬烂的领带,重新系好。悲悯地在他额头虚虚地画下一个十字。说:
——“愿仁慈的天父与你同在。”
纪慈恍惚着抬头,光影一片斑驳。
【OHHHHHHHHHHHH】
【USA!USA!USA!】
【烟火好漂亮,是有人专业设计过的吗?】
【今夜是保守派历史上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吧,把蓝州翻红不亚于一次新生。】
【好喜欢他们一家人哦,很典型的保守派家庭,四个人手拉手一起闭眼祷告的样子好萌。副手小哥今天怎么了?做什么事都慢半拍,同手同脚,看出真的很为兄长高兴了。】
【新州长的外套呢?这么重要的日子只穿衬衫?】
弹幕太快,无关紧要的问题,都被卷入一片文字的汪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