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争先恐后地跳上高高隆起的田埂,拿头去撞低空飞行的鸣虫。
“呀呼~”春风料峭,鸭子被撵得大叫。
“真是张娓回来了?”大脚鸭村的村民们听见动静,都放下手里的活往老张家去。
“阿娓啊!你去哪了?”哭红了眼睛的应娘子闻声从屋子里冲出来抱住她,“没事就好,回来了就好。”
“怎么了这是?”
张娓望着没一会功夫就站了一院子的人,以为他们是来要钱的,抱歉道:“大伙对不住啊,菜钱没能收回来。”
“嗐这人回来就好!”村民们纷纷摆手表示不计较那几个钱。
看张娓懵懂的样子,王娘子连忙解释:“赵员外昨夜里被抓了你知道不?”
“有人到衙门告他搞什么祈雨仪式,其实就是借这拐卖人家的女儿。”
“我们以为你也被人捉去了,不知道有多担心你。”
“娘,你们昨日还说阿娓姐姐是不想去挑水偷跑了呢。”王娘子及时捂住了小王的嘴巴,打着哈哈道:“这孩子胡说的,胡说。”
小王挣扎道:“我没有胡说,张村长掰掰他们都听见了。”
“哎呀,那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块到山另头去嘛。”
接连干旱,流经大脚鸭村的溪水变少了,村民们相约组成找水队到更远的地方去寻找新的水源。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每家每户都派了一个人出来,张娓就是老张家的代表。
“不过现在好了,天无绝人之路。”大伙七嘴八舌道:“昨夜大雨,你不在家,我们帮你把你家和书塾里的水缸都挑满了。”
“是啊,你瞧。”
张娓望去,除了院子里用来储水的大缸,桌上,石槽里各式排列的锅碗瓢盆中都同不约而同盛满了清水。
“那老张和张首呢?”
“他俩找你去了。”
得知张娓昨夜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应娘子心有余悸道:“阿娓你说昨夜有人救了你,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那大恩人呢?”
“他啊,他不肯同我一道走,自己绕道另一头去了。”
“这样,那下次见到人家,得好好多谢人家。”
张娓挠了挠头,想到分别前那人拿刀指着自己,让她不许再跟着他的眼神,应该不会再见了。
“这位娘子,贫道见你眉心发黑,恐命犯太岁啊!”
“你是?”张娓循声望去,那刚出言的白发道士正在吃着碗里的蒸木薯。
“这位是青角道长,他昨日在村子里鬼鬼祟祟地里走了一圈,我们还当他是贼呢,没想到他真有两把刷子,那嘴真灵说下雨就下雨!”
“道长真厉害啊!”
“小事,小事,不足挂齿。”面对大脚鸭村民们的追捧,青角道长抹了抹嘴,端着碗问:“还有没有吃的了?”
“有,木薯干有的是,但道长说咱这闺女命犯太岁是怎么个说法。”刚从外边赶回来的老张接过碗,望向张娓。
青角道长两指凌空往张娓头上一点:“杀神,这位娘子身上被一股七杀之气笼罩着。”
杀不杀气的,大家伙也听不懂,只问:“那这该如何是好啊?”
“不怕,遇上了本道长算你们走运。”
木桌两边张娓与那道士面对面。
青角掐了个指诀,闭上眼睛睁开,又闭上思索,估摸一柱香的功夫后得出了结论。
“香三柱,纸钱三张,鸡一只,让小张娘子捧着往西边拜三拜,完了把鸡杀了就当是送走了。”
老张道:“好好好,我这就抓鸡去。”
“鸡要挑大的肥的啊,小鸡可不灵!”青角不忘嘱咐道。
“肥鸡肥鸡你莫怪,你是人间一道菜。”
和着鸡血的鸡毛在老张家的院子里满天飞,没死透的鸡到处扑棱,掉到了回来报信的张首怀里。
“血?”晕血的张首刚进家门就两眼一黑倒在了门槛上。
等张首醒过来,鸡已经在锅里煮上了。
“嚯!这什么大日子?不年不节的杀鸡做什么?”
老张往围裙上擦了擦手道:“这阿娓平安回来了嘛,杀只鸡去取晦气。”
“说到这我想起来了,还好昨日大伙没出去。”
张首掏出湖城县新发的告示道:“最近咱们这地界来了帮流窜的盗贼,县里不少人家丢失了财物。”
“就离城郊不远的小山坡村,小山坡葛村长家看门的大鹅都被人给偷了。”
“哟这还有王法没?”
老张关切地问:“那老葛人没事吧?”
“听人说那大鹅葛村长养了七八年了,突然一下丢了,葛村长气得直接就躺塌上了。”
坐在板凳上的张娓抱紧了手里的小土松狗问:“那县衙的人有没有说那些盗贼长什么模样啊?我们该怎么提防?”
“告示上说了,具报案人称,那贼白发,着道袍,手拿拂尘自称青角道人,以看相卜卦之名,行鸡鸣狗盗之事。”
张首念完,屋内一片寂静。
灶下的柴火爆了一声,待众人回过神,锅里的鸡已经不翼而飞了。
“你就这样沿着山的外围一直走,一直走到底就能走到山下了。”
眼前视线模糊,脚步虚浮的奔水盈洲靠在树上平复着呼吸。
耳边重复回响起分道扬镳前,张娓最后对他说过的话。
“大脚鸭村,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