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好饿啊。
“咕咕咕——”
“别叫了。”
被肚子叫吵醒的张娓咳嗽了两声,将原本捂在肚子上的手移到喉咙上,哑药失效了,她发现她能说话了。
身侧之人依旧维持着昨日的姿势,右手握在刀把上像是随时准备要出鞘一样。
张娓以为奔水盈洲睡着了,直到另一声不属于她肚子里发出“咕咕”声在狭窄的山洞中回响。
双眼紧闭的奔水盈洲眉毛抖了抖,握着刀换了一个姿势。
张娓把一直随身带着的小包袱从身上解下来,从里面掏出个包裹得很好的布团递过去。
“做什么?”奔水盈洲眼睛眯开一条缝,看着面前小心翼翼的人。
见他不接,张娓打开那团布包,露出来半块黄绿相间的粟米饼往奔水盈洲眼前凑了凑。
“什么东西?”
见他还不接,张娓在粟米饼上挑了一个没绿叶菜的位置,掰下一小块放到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的?”奔水盈洲略带嫌弃地拿起那个张娓放在怀里捂了一天,又被雨淋过后烘干的饼子。
“转过去。”
张娓听话乖乖照做,其实从奔水盈洲的打扮上不难看出,他们这类的侠客最怕让人看到真面目了。
奔水盈洲抽出手里的长刀,刀尖抵在距离张娓后背一拳的位置停下。
脸上的面具被取下的瞬间,雨后扑面而来的春风沁人肺腑。
奔水盈洲张嘴咬下一口那个张娓当宝贝护着的粟米饼。
片刻后,响亮的一声“呸!”环绕山洞。
奔水盈洲皱着眉头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破饼往外扔。
“不要!”张娓飞扑过去捡起地上那块沾了泥点的粟米饼拍了拍:“你不吃也别糟蹋粮食啊。”
“你管这东西叫粮食?”还有,这女娘既然会说话,何故一直伪装。
“你不哑巴?”
张娓摇摇头道:“不是啊。”
“骗我?”
刀尖对上张娓胸前,她才想起来解释:“大侠,我昨夜被人灌了哑药,是刚刚,刚刚才能重新开口说话的。”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真的。”张娓不敢隐瞒,将昨夜遭难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对面又不说话了,这次奔水盈洲换成上半张脸隐藏在山洞的阴暗处,张娓眼中只能看见他好看的唇形。
大概是她咽口水的声音太大了,惊动了恩公大侠,对面撇开脸转过身去又将那乌黑的面具带上了。
“大侠,你真的不再吃一点吗?”张娓手里捧着啃得只剩半个手掌大小的粟米饼问。
“你自己吃吧。”奔水盈洲握紧拳头抵在额头上。
这东西入口粗砺苦涩,在他嘴里难以下咽,但这女娘却丝毫不觉,像在品尝什么珍稀佳肴一样。
见张娓一口一口将手里的粟米饼吃了个干净,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碎屑的手心。
这家伙没有味觉的吗?
张娓吃完粟米饼后从小包袱里拿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帕子,放在手里托举着去接山洞外往下滴的雨水。
雨水打湿针脚歪斜,绣着狗头牛头的方帕。张娓弯腰擦了一把脸,又擦了擦身上的泥点。
等她做完这一切,奔水盈洲收起刀离开山洞。
张娓望着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的救命恩人,用声音追着他提醒道:“恩公大侠!昨夜刚下过雨,这山路不好走的。”
奔水盈洲充耳不闻,转身只留给她一个的义无反顾的背影。
大雨过后,原本上山的路被冲刷的难以分辨。
两个时辰后,张娓杵着捡来的木棍,在昨夜那棵老藤树附近又遇见了脚底打滑的奔水盈洲。
“不好走吧?”
萍水相逢,不期又遇,奔水盈洲虽然半张脸被面具遮挡着,但张娓能猜到他现在的脸色应该不是很好看。
卧鹅岭之所以叫卧鹅岭一方面是因为它山岭与山岭之间紧密相连,横看像一群卧在水面上的大鹅。
还有一方面就是这其中的地形蜿蜒复杂,往往上山是一条路,下山又是另一条更长的路。
不小心走错路的人从山上下来,累个半死嘴里只会重复说两个字。
“我饿,我饿。”
“传着传着就叫卧鹅岭了。”
“谁问了?”奔水盈洲抱着刀,看也不看自说自话的张娓。
“那恩公大侠你要去哪?我带你下山吧。”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张娓尽心尽力地领着奔水盈洲下山。
“你看,那就是我住的地方,大脚鸭村。”
“沿着这条路往下走就是了。”
半山腰上,密林的空隙间,张娓右手往前牵着木棍的一头,拉着握住另一头的奔水盈洲指给他看。
果真,卧鹅岭下三面环山的地方,一座村庄夹在中间。
云雾早已被高升的太阳驱散,岭底那越来越清晰的,是袅袅炊烟。
“张娓,是阿娓姐姐回来了!”
村子里眼尖的小孩在趴在房顶上远远地就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从山上下来的张娓脚下用帕子包裹着鬼针草敷在伤处,奔跑轻盈。
停摆的水车重新转动,她同身后跟着的一大一小两只土松一起跃过农田,跃过流动的水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