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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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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娓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外头裹着布衣的小稻草人偶。

那大眼玩偶脸上脏兮兮的,手上拿着树叶和木棍做的笔。

这是张娓自己做的小司徒杉,送给她的新朋友。

“做得真好,不过我的眼睛有这么大吗?”司徒杉笑着拿起人偶放在自己脸上做对比。

“哈哈哈哈哈哈做的不好,你别笑。”

“它这个头发是怎么做的?太像了吧。”司徒杉摸着人偶的头顶道。

“这是用乌草汁染黑的黄麻。”张娓看着沈甜耳后的黑发道:“我试过了,用这个法子染出来的头发又黑又顺,人和人偶都能用。”

听到她们的谈话声,沈甜抻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上前拉开了她二人的距离。

沈甜的眼睛紧紧盯着司徒杉看。

司徒杉心中了然,她收好玩偶,识趣地把张娓往人怀里一推,转身离去。

张娓曾问司徒杉为何选择她来伺候,其实司徒杉早就发现了,不光张娓心中有良人。

她那个良人更是不会给其他人一点分走张娓目光的机会。

粮食酒的味道在张娓头顶盘旋,等司徒杉走远了沈甜才开口说道:“自从他来了,你就没有再看过我一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给张娓解释的机会,沈甜一一道出张娓可恶的行迹。

“你送他人偶?”

“你还给他染头发?”沈甜每说一句,脚步便往前去一步,他双手握着张娓的肩膀将人抵在背后的树干上。

“你还要为他做什么?”

张娓在县衙那几日,他为她日日悬着心,日盼夜盼,他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了,没想到张娓却只顾着和那司徒公子眉来眼去。

月光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从沈甜的脸上滑落。

张娓呼吸一窒,没由来地心慌起来,像她真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之事。

张娓想伸手去擦掉沈甜脸上的泪痕,却被他侧脸躲开。

“你不在,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已经答应了应娘子,我会留下来保护你们,保护村子。”

沈甜的说话声越来越小,但手上的力道却没收敛一点:“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所以,“不要看他。”

“一直看我可以吗?”

说不出是被美人垂泪的姿态所蛊惑,还是这兑了水的粮食酒太过上头,光是让人闻着就醉了。

张娓抬手抱住了沈甜的脖子往前带,小心地抹去了他眼角的泪珠。

大脚鸭村的夜晚有虫鸣,有流水声,但张娓此刻耳边好安静,安静到只能听见她心底的声音。

“不看她,只看你。”张娓的心之所想就这样没遮没拦地说了出来。

沈甜听了眸中一亮:“这是你说的,你不能骗我。”

张娓抬头看见沈甜清澈的双眼中倒映着她,她又怎么会忍心欺骗呢?

“骗人是小狗。”

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渐进,张娓的心跳随着呼吸声静止了一瞬。

今夜,明月高悬,一阵混着淡淡粮食酒香的吐息落在了她的发顶上

第二日一早司徒杉她们便要启程回黎京了,同样耽误了几日也要到黎京去的张首,蹭上了她们的马车。

离开之前张首特意将张娓拉到一边嘱咐:“我不在这些日子,老张家都靠你了。”

“你在的时候也是靠我。”张娓笑着说。

张首发现张娓有些不对劲了,他这妹妹平时跟被青面鬼上身了似的,今日却一反常态,不管他说什么都是笑嘻嘻地回。

张娓笑嘻嘻地说:“你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沈甜,他一个人能顶三个人使!”

“话是这么说,但这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张首这次没有拿手指戳张娓的脑门,而是伸手帮她把头发上不知从哪沾到的干草都仔细拔了下来!

“你也不小了,平时对自己也上点心。”

张首心眼不少,他十六岁那年就和同村的沈湉一起考上了乡试,但同一个村里出去的,沈湉能进黎京的太学,而张首却只能在黎京的酒楼里给人当账房先生。

张娓道:“还是你多上点心吧,黎京那地方大,机会就多,说不定下次再见你,你就是什么达官贵人的手下了。”

“我倒想,那也得有人引荐啊。”张首拨弄张娓耳后炸成两朵花的头发道:“黎京那地方,黄金做门槛,珍珠做门帘,没点路子还真连贵人家的后门都进不去。”

“那,那些有真才实学,就因为没银钱,没人引荐,就不能被看见的人得多伤心啊。”

张首学着张娓单手托腮望天长叹:“是啊,伤心啊!”

“记得帮我照顾秀秀,别让别的男人靠近她。”

“说了那么多,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毕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①君子张首潇洒地转身坐上马车挥手道:“都别送了,大家都回吧。”

老张一家和林秀把司徒杉她们送到村口。

一个骑着骡子的年轻信客缓缓向她们这边靠近。

“天啊,这里是大脚鸭村吧?”

“这破地也太难找了,兜几圈了都!”信客趴在那不甚明显的,刻着大脚鸭村名的石碑前激动得呐喊。

张娓上前戳了戳那人后背道:“这里就是,你找谁?”

信客把头埋在大布兜里翻翻找找,取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封信递出来:“大脚鸭村,林家秀娘收,你们谁是?”

“是我。”林秀忙上前接过,信封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笔迹,“是沈湉的信。”

见此张首叫停马车,跑回来催促着林秀道:“快打开看看,他都写了什么。”

林秀握着信封迟迟不敢打开看,她怕这里头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但她更害怕失去沈湉的消息。

马车上的娘子们纷纷把头探出,她们看见林秀颤抖着手拆开信封,看见林秀落泪,看见她决堤的泪水打湿了信封。

什么也没有,里头是空的,除了信封上写的大脚鸭村林家秀娘收,再多一个字都没有。

林秀擦了擦脸,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张首这次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只对林秀说了一句:“保重。”

歪脖子树上系上了一条白色布巾,送别一行人后,张娓特意到林秀家中陪她做绣活。

林秀知道张娓的好意,四下无人时,她将收到的信封递给张娓看:“不必劝了,他一日不回,我便等他一日。”

张娓接过信封,左看右看怎么都是一个空的信封。

窗台下,林秀托着她的手臂举高,窗外的阳光透过空空如也的信封。

一朵斑驳的手绘并蒂花从起皱的信封纸中透了出来。

这花画得很仓促,但细看又能察觉到作画之人的用心和对力道的掌控,一看就是时常将这朵并蒂花反复描摹过的。

张娓皱起鼻子不解道:“这是你们的暗号吗?谜底呢,谜底是什么?”

林秀含笑不语,让她自己悟。

张娓没得到谜底,从林秀那回来后,她支着脑袋把早就做好了的两个玩偶双手交叠放在窗台上。

头发有些炸毛的是她,扎了个高马尾的是沈甜。

五月初,东黎国大理寺审理栀兰夫人一案有了结果。

犯人西光国陆栀兰及其帮凶黎福宫掌事太监崔水,诱拐女子,残害东黎国百姓数人,判斩刑。

远在千里之外的湖城县,年大人命衙差给各个村子里挨家挨户地发放朝廷新撰写的《东黎防诱拐手册》。

“男女老少都看看啊,特别是家里有娃娃的,更要仔细看。”大脚鸭村里,老张把大家聚集起来统一学习。

前来的衙差在书塾前喝了口水,不忘提醒大伙道:“家里有人走失的及时上报,看到什么可疑的陌生人也要及时上报。”

“有,还真有人失联了!”

歪脖子树下,张娓算了算日子,按理说张首应该已经到黎京了,但他却连一封报平安的信都没有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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