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死吗?”怀着这样可怕的念头张娓一路小跑回到家中。
院中四下寂静无声,这个时辰连狗都睡了,张娓无措地背过身坐在沈甜的房门外平复着心跳。
不过很快,沈甜的房门还是被人推开了。
张娓没有点灯,借着窗外的月光她摸索着走到沈甜床边坐下。
像他们初见时那样,张娓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着竹榻上双眼紧闭的人。
像是睡不安稳,沈甜好看的眉毛微蹙着。
“真是怎么看都好看。”张娓趴在他身边留恋地看了一会。
“这哪里会像是中毒的人?”张娓嘴上呢喃着,手下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沈甜的眉间。
这一戳张娓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撤回手指,覆上手掌。
掌心一片冰凉。
“不,不要。”睡梦中的沈甜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手中紧紧攥着被角,嘴里开始说着胡话:“别走,你们别走。”
“沈甜,快醒醒!”
“沈甜?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张娓以为他被梦魇着了,握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试图将他唤醒。
“啊!”
屋内传出一声低呼。
床榻边上,张娓的双手被反制在背后,那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的腕骨生生折断。
她怎么也想不到,沈甜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擒住了她!
“谁派你来的?”一道冷漠疏离的男声从顶上传来。
闻言,手腕被人紧紧扣住的张娓感到有些愤怒,甚至屈辱。
她的脸颊陷在枕头上,始终与沈甜背对。
故她没有瞧见沈甜那一双原本澄澈的眼睛在黑夜中露出了杀意。
“我只是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张娓低声道。
“你,看我?”沈甜眼中有一丝迷茫闪过,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只是看看,什么都不做。”
没等张娓说完,沈甜握住她腕上的力量加重。
二人的距离骤然被拉近,一阵急促的掌风落在了张娓的后脑勺上。
“看见过我脸的人,都得死。”
半晌过后,张娓慢慢睁开了因为太过惊恐而闭上的双眼。
什么也没发生,除了头上散落的碎发粘到了脸上,其他什么也没有,她还活着!
张娓猛然回头见沈甜脸上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发愣!
所以,这人方才是真的想杀了她的。
见张娓还敢回头瞪他,沈甜凭着本能下意识催动了体内气海。
幸运的是那里空空如也,不幸的是,真如那个白罗刹所说,沈甜周身的经脉开始剧烈疼痛了起来。
月光下,沈甜痛苦地双手抱臂咬牙呜咽。
张娓见状挣脱他的束缚后,快速退到床榻角落用衣袖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她是一个很容易就能哭的人,按张首的说法,她眼睛很有自己的想法。
不知过了多久,竹榻边痛苦的喘息声逐渐平息了下来。
张娓用被子挡着脑袋慢慢往床下挪。
感受到身后有东西在动,眼眸中恢复清澈的沈甜像是才发现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轻声唤道:“阿娓?”
他知她在,却不见人应答。
“阿娓?你在吗?”沈甜固执地又喊了一声。
“做什么?”窝在角落里的张娓一答复就被人准确的连人带被子从床角拖出来,按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里。
张娓双手合十,嘴上祈求道:“救命啊!别杀我!”
“别离我那么远。”沈甜抱住了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张娓。
彼时他刚从一场可怕的噩梦中醒来,本能地往能让他感到心安的人那里去。
沈甜低头去嗅张娓的发间,他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那是天然的草木混合着决明子的清香,此刻,他怀中的张娓闻起来就像一捧晒干的稻谷。
“阿娓。”
沈甜不敢告诉张娓,自从被那些叫他少主的人关起来后,他夜里时常会反复做着不的同梦。
有时他会梦见一个身着黛蓝银丝华服的男子。
那男子身上受了伤,手中提着长刀与他背对而立。
在梦里,沈甜对那把泛着银光的长刀感到莫名的熟悉。
他想上前去问那受伤的人需不需要帮忙?
岂料他刚开口,那男子听见声音回过头来,抬手就将寒光凛人的长刀送进了他的胸口。
血液自身体里流出,拔出的刀刃上倒映出对面那张和他一摸一样的人脸。
有时他会反复梦见一把可怖蛇纹弓弩。
那尾部带着蛇形的利箭向他飞来,他看到好多人从他面前走过。
可无论他何哭喊挽留,都没有一个人为他留下。
张娓感觉她和怀中紧紧相拥的人都在发抖,这个刚才还要杀了她的人,好像又恢复成了她熟悉的模样。
“沈甜?”张娓轻声呼唤。
沈甜闭着眼睛把头埋在张娓的颈间呼吸。
他想他该说些什么,他该为自己辩解,他该请求张娓的原谅,可他最后只是叹息了一声道:“对不起。”
“对不起阿娓。”
“你做噩梦了?”
沈甜不语点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孩。
算了,和他这个脑子不好的人计较什么呢?张娓抬高手臂,环抱着沈甜。
她伸出两根食指分别按在沈甜两边的太阳穴上揉搓。
她一边揉一边嘴里念念有词道:“猪惊,狗惊,我们阿甜不惊。”
“阿甜好得快,阿甜好得快!”
这是村子里老人常用来治小孩惊吓后的收惊口诀,这个哄小孩用的土方子被张娓用到了沈甜的身上。
张娓有些担心这个口诀会不会因为人名对不上而失效。
故而在念沈甜小名时特意把阿甜这两个字念得格外珍重。